王玉儒入睡很艰难,他说等王玉儒先睡着了自己再睡,可等他哥睡着了,他又睡不着了。
他也不是没有睡意,而是不舍得睡,睡着了就没有意识了,不如用这个时间守着王玉儒,那样每一分每一秒才不算浪费。
王玉儒大概是用半年的时间习惯了侧身面朝墙睡,那样的睡姿,让孤单在深夜里都有了形。
可现在王玉儒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翟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你可不可以转过来躺到我怀里。
他朝王玉儒伸手,略过肩膀,停在耳边的头发那里,用指尖撩了撩。
可当他碰到那捋湿淋淋的头发时,忽然就怔住了——这绝对不是睡前运动出的汗,那会儿到现在早干了,而且初春的天还不至于让人感觉到热,王玉儒这种气血不太足的人又容易体寒……
翟悉脑子里的弦猛然拉直。
他赶紧点开手机的光,凑上去看了眼。
看到王玉儒的瞬间,翟悉的心就狠狠地拧了一下。
也许是做了噩梦,王玉儒的表情非常狰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被角,指关节绷得青白,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翟悉轻轻推了两下,“你醒醒,哥。”
王玉儒没有马上醒来,在他呼喊了几声之后,才缓慢地睁开湿漉的眼睛,往后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向翟悉。
“做噩梦了吗?”翟悉摸了摸王玉儒的额头,“我去给你拿瓶水喝。”
王玉儒刚醒,翟悉就没开灯,摸黑出去抓了瓶矿泉水,拧开盖递给王玉儒。
但王玉儒没有反应,仍旧原封不动地躺着。
翟悉愣了愣,突然抛开水,爬到王玉儒身边攥住他沾着汗的手:“能感觉到我在摸你的手吗?哥,你仔细感觉一下,我在捏你的手。”
王玉儒头朝他偏了偏,但动作轻飘飘的,没太有神魂的样子。
“没事,这种感觉马上就过去了,”翟悉弯腰亲了亲他的脸,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肩膀,“吸气,哥,深呼吸,你的身体就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陪着你……”
王玉儒的眼睛眯了眯,然后闭上,隔了一会又睁开。
从翟悉那里将手收回,他抬起来,在眼前了摊开十指。
“晚上黑,”翟悉赶紧找出手机来打光,“看到了吗,你的手,你看,你的手。”
“嗯。”王玉儒发出一声清浅的回应。
翟悉恍然间如释重负,手电筒随着他的手抖都快晃成了DJ灯光。
“我在……辅导班。”王玉儒弯了弯手指,似乎在感受指尖的屈伸。
“嗯,对,”翟悉看到王玉儒要坐起来,连忙伸手去扶,“我回乔天找你,我们住在这里。”
王玉儒靠在枕头上,缓慢地点了点头:“哦。”
“没事的,”翟悉倾身抱住了他,语无伦次地安慰说,“安全了,哥,没事,你是安全的。”
过了两秒,王玉儒也搂住了他,问:“吓到你了吗。”
“有点儿,”翟悉用力抱紧了他,“不过你没事就好了。”
“我没事,”王玉儒停了稍刻,说,“不想睡觉了。”
“那就先不睡。”翟悉说。
“不睡干点什么呢?”王玉儒把他推开了一点,打开手机,似乎是准备找点事情做。
“什么也不干,”翟悉把手机拨开,“就躺着,陪我。”
王玉儒转头看着他:“好。”
虽然答应了,但王玉儒这晚上总隔三差五去摸手机,翟悉感觉很有必要让王玉儒明白,什么都不做就躺在床上是可以被允许的,是也能被算作休息里去的。
但他跟王玉儒讲也不管用,王玉儒大概还是有一些休息耻辱症,看着有点紧绷,躺也躺得不踏实。
这种开导的事还得交给专业人员来做,翟悉是旁观者,没法把王玉儒的感受一五一十报给焦琮,就建议王玉儒对焦医生全招了:“你就把这些所有的都跟她说,别瞒着她,她能开导你,帮你真的放松下来。”
王玉儒答应得挺好,但接下来一周始终都没去约心理咨询,问就是没空,等周末翟悉再回来,拽着他问现在有空了吗,王玉儒才嗫嚅着说:“我感觉已经恢复……很好了,不用看了。”
“不行,”翟悉用上强硬政策,“焦医生没跟我说可以就是还得去。”
王玉儒欲言又止,最后说:“好吧。”
这次咨询的时间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长,翟悉在等候室团团转到头都晕了,焦琮才叩门走进来。
“今天怎么这么久?”翟悉忙迎上前。
焦琮看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今天和你男朋友聊得比较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