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走了。
翟悉抱住王玉儒的腰,把脸埋在了他哥的后背上。
如果就能这样一直走向相守就好了,但到站刹车,他还是不得不放开王玉儒,从后车座上下来。
“下周末如果没事,”翟悉说,“我再回来。”
“好,”王玉儒说,“你有事的话,就我去找你。”
“你这个保留备选项,”翟悉笑了笑,“我争取回来。”
“要是回来还回家吗?”王玉儒问。
翟悉攥起王玉儒的手,在他手指上用力一抓:“不了,只见你。”
“好,”王玉儒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你争取。”
翟悉愣了下,畅快地笑了:“争取。”
到车站大厅门口,王玉儒就进不去了,翟悉在检票口前面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哥,脑海里就闪过了很多次类似的场景,其中不乏曾经经历过的,甚至还有一些未来几年内的幻想。
他们怎么总是在经历分别。
不是你送我就是我送你。
翟悉叹了口气,靠过来,在王玉儒面前轻轻抱了下。
“回去要按时吃药。”翟悉说。
“按时,”王玉儒说,“我还会按时跑步,然后尽量按时睡觉。”
“会按时想我吗?”翟悉问。
王玉儒轻轻一笑:“也会。”
“哦?”翟悉也笑了。
“按分秒的时。”王玉儒补说。
“哎呀妈呀,”翟悉哆嗦了一下,撩起眼角打量王玉儒,“男人就不能开窍,这嘴是真甜。”
王玉儒想了想:“可能平时吃甜的太多了吧。”
“现在也没有很多啊,”翟悉说着又想起来要紧事,提醒说,“哥,你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学会满足自己。”
王玉儒笑了笑:“嗯。”
送行送多了,也不会太过黏黏缠缠依依不舍了,以前还要挥着手推说三五遍“回去吧”,现在很轻松就可以做到一去不回头。
然而……动作轻松,心里就不轻松。
这次坐火车,四个小时的车程,翟悉心里记挂着许多的事情,这心里头带的行李都要超重了。
死亡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概念。但现在,周梓甄死亡的事实,与马允森之间的关联,这些破碎的信息反复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止不住地生理性想要干呕。
周梓甄跳下去那一刻在想什么?
那之前马允森有没有对他说什么做什么?
类似的言行马允森之前有没有对王玉儒做过?
翟悉闭上眼睛,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企图将绝望和无助吞下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对马允森此等恶人的滔天愤怒,撤职的惩罚不足以平息众怒,翟悉恨不得将其撕碎碾烂,再打入十八层地狱。
翟悉把那段时间的事情来回倒带,时间线逐渐清晰。
王玉儒也许目睹了惨剧的发生,或者知道了些什么,在周梓甄出事后,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精神冲击,连夜坐上来找他的火车时——他在做什么?
他好像躺在宿舍,因为王玉儒倒贴般的消息而烦躁,甚至可能带着一种“我要独立”的狭隘优越感,死猪一样地入了睡。
当王玉儒在凌晨到达他的城市,在辅导班里无助地等待时,他又在做什么?
他拒绝见王玉儒,上完解剖课还故意晾了一下午,他不仅对王玉儒的精神恍惚视若无睹,甚至还因为自己的冷淡而感觉到一丝在独立之路上的成功。
王玉儒当时该有多害怕?多崩溃?多需要他?而他呢,他却完美地缺席了。
他不仅缺席,他还一时冲动提了分手,他在自己构建的“放手给爱人广阔天空”的叙事中自我感动,甚至后来还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分手的痛苦,真是无比强大。
回想起来的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想要穿越回过去给当时的自己两拳。
“我他妈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翟悉喊完这句,周围乘客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连忙双手合十,说了句抱歉。
车厢内的乘客也没把他当怪人,还有阿姨亲切地关心他怎么了,翟悉摇摇头说没什么,谢过了阿姨,拿出手机来看到了王玉儒发的消息。
-王玉儒:睡觉了吗?到站我给你打电话
翟悉定了定心神,回复说:吸取教训,这次不睡了
-王玉儒:没事,困的话可以睡会儿,我看好时间喊你
-翟悉:那你忙吗,我想通着电话
王玉儒很快就打来了语音,翟悉来到火车贯通道外,点击了接听。
“你睡你的,”王玉儒说,“电话挂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