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迪温和的眼睛逐渐地眯成一条,她问王玉儒:“你想好了?”
“嗯。”王玉儒说。
“太好了,”眼见着王玉儒有更宽阔的前程,秦迪表现得比自己拿了项目还要开心,立刻就拿出手机来发消息,“我先跟史飏老师说一声,让他给我的学生留个名额。”
在和史飏沟通后,秦迪很爽快地告诉他,史老师那边知道了,但是还需要王玉儒好好准备申博材料,只要到时候顺顺当当地走完流程,出国留学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当时王玉儒感觉很空,很陌生,也分不太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跟秦迪道了谢,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被门夹了手,也没感觉到疼,一直到他回实验室坐了很久还没醒,才猛地意识到——哦,是真的,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真的跟秦迪说了,出国读博,秦迪也真的和史飏沟通了,帮他预定了名额。
当时,他对着秦迪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呢。
他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不对,还是想了那么一点的。
他想自己和翟悉已经是这样了,他没有翟悉的期待可以满足了,老师想让他去,那就满足老师的期待吧。
当时居然是这样想的——王玉儒又进入一片虚无,他对那样想的自己感到陌生。
那么现在呢?现在的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王玉儒已经很久不会再去细想一些发生在身上的事情了,好像身体的本能一般,为了图轻松,它就自行避免了所有的复杂。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就什么幻想都不会再有了。
晚上翟悉带着他下楼跑步,在路灯下把汗揩掉,满脸是笑地对他讲着白天发生的趣事,王玉儒就也会似有若无地动摇那么一下,出国读博,可以不去吗。
想一下就可以了,想多了又会头痛。
然而,不想让他去读这个博的不止他自己,次日在实验室看着论文,门没有关紧,走廊里苗宇丰和别人议论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知道自己能傍上大佬了,就什么都不干了,”苗宇丰说,“真想也这么自私地活一回啊。”
另一个人应声:“他这半年还有什么产出吗?”
“产什么了,连我们的无人机都不关心了,整天就坐在位子上翻翻论文刷刷手机,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苗宇丰说。
“玩物丧志了呗,你们老师知道他这样吗,让这种人去跟史飏教授读博真是浪费,还不如让出来名额给别人。”
“给谁啊……”
王玉儒听着听着就听不到了,他不确信是那两个人走远了,还是自己又走神了。
不过他明白让贤的道理。
如果是半年前,那时的他面对这个机遇会很有配得感,关于梦想,他还保留着很纯粹的热爱。
但这半年来,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连以前十分喜爱的机器人在他眼里都已然毫无意义,在工作学习上虽然还能按照着社会时钟在运转,但注意力无法长期集中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种懈怠的表象,不用他人当面指出,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若论对于学术的热忱谁最强盛,那陆槐川当之无愧。
那种不怕创死任何人也要把成果做出来的蛮劲儿,和不懂就问不会就学的势头,真的很适合在这个领域长长久久地探索下去。
不如让陆槐川去。
王玉儒在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头又隐隐发晕了。因为紧随着把名额让给陆槐川而一并出现的,还有陆槐川是否愿意接受、要违背秦老师的期待她会生气吗、怎么告诉翟悉自己不去留学、说好了又不去那实验室的同学会如何看待他等一系列问题。
复杂得让他想吐。
索性就先不想了,王玉儒关掉电脑,起身穿上羽绒服,打算提前早一点回家。
今天确实有点早了,出地铁站天还很亮,他无意识地走着,还没怎么有感觉就走到辅导班门口了,想到前两天都是翟悉去接他,今天他回来得早,可以来接一下翟悉。
推门进去。
胡润妮在前台处抬起头,哎了一声,问:“你怎么来了?”
王玉儒看着她:“路过,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这儿没什么,”胡润妮摆摆手,“你没事就先回家吧,帮我把稀饭先煮上。”
王玉儒应了声好,转身把手搭门把上,又忽然停泊了,他徐缓回头,很轻地问了句:“翟悉呢?”
“谁知道他去哪野了,没准在家呢吧。”胡润妮说。
王玉儒努力拼凑了点回忆,才想起来:“他不是说今天来跟……小邱一起做视频课吗?”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这几天都不来了,全是小邱一个人在忙活,”胡润妮越说越气愤,“你回去帮我说说他,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