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还在魂不守舍,陆槐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玉儒垂下的手臂:“他就会搞人心态,你可别在意他说的那些,都跟你没关系。”
几秒后,王玉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一个延迟的信号。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陆槐川,眼神依旧是平静和茫然。
“嗯。”一个字,轻得像吐气,没有任何情感色彩。
陆槐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成一声虚无缥缈的叹息。
王玉儒看着他。
“回去忙活了,”陆槐川说,“该干啥干啥,该不想啥就不想啥。”
王玉儒点头,关好实验室的门,一步一步走回到工位,继续看论文写论文——做该做的事了。
在电脑前坐着,和周围的人走一样的路,一样地上进,一样地潜心要用知识改变命运,王玉儒就不会想很多事情了,就好像他满脑子里也都是前途。
早起贪黑,互相暗卷,谁又学了一个新技术,谁又看完了一本专著,再比比谁的论文数量又加了一,谁的模型技巧又过了期。
这样的读研节奏,他很拿手。
社会发展科技进步,总有一部分人要献身,王玉儒愿意把自己重新投入这场洪流中,他在这条河里有位置,他也需要这种繁忙来把他心里的位置都填满。
他一向很擅长,投入到他认定的事物中。
也一直很会思绪转场,屏蔽干扰,聚焦当下,这是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总能名列前茅的秘诀。
过去那一年,是青春期活埋了的叛逆爬出坟墓,领着他,在声色犬马的梦里绕了个圈。
然后又回到了从前。
或许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是不可或缺的,经这么一遭,也算翟悉让他的人生完整了。
然后就是下一个阶段了。
但很奇怪的是,这其中完全没有承上启下的过程,或许因为他的适应力强,也或许因为翟悉几乎占据了他生命每一个角落,即使不再联系,也总像没走远似的。
他只是不需要再期待了。
就继续按照普世的人生规划,过孤寂的桥,挤拥塞的世道,取万众瞩目的功名利禄。
也挺好。
“老翟,”余停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犹豫着说,“你这样做不好。”
翟悉抬头看看,这才一根手指尖碰到期末周,图书馆就已经是遍地占位乱象了,怕有人觊觎他刚摆了两本书的位置,他得时刻盯着。
“上周末辅导班的窗户掉了,”余停苦涩地说,“你妈还喊他回来给修了修。”
“别让他再去辅导班了,下次你再见他就跟他说,”翟悉说,“以后胡润妮的事也别管,好好准备出国交流的事。”
“他就只是出国留个学,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余停顿了顿,“想开始的是你,要结束的也是你……”
“我就是个狠人。”翟悉说。
余停沉默了一会:“你不怕伤你哥的心吗?”
“你上周末不也见了,你看他像伤心的样子吗?”翟悉苦笑了一下。
“……”余停叹气,“我还是感觉你这样太突然了,你们感情那么好,怎么说断就要断。”
“那不然?接着谈?”翟悉说。
余停没接话。
翟悉抽了抽嘴角:“接着当少爷,让他为我付出,可劲儿消耗他?”
电话那边憋不出话来了,半晌后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翟悉还要看书,没那么多精力和余停争辩过去,又回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座位,说:“就这样,我复习去了。”
“好吧……暑假你回来再好好聊聊这事。”余停松口道。
“我还不一定回,”翟悉说,“我报了去福建的支教,要是过了,我就不回去了。”
“你,唉,你,”余停像是没力气了,“真行,真能折腾。”
“不折腾还活什么劲,”翟悉看到有个男的停在了他的座位旁边,连忙说,“不说了,有人要抢我位儿。”
“行嘞,挺能学,我打小就看你有这潜质。”
“滚,”翟悉笑了一声,“打什么小,咱俩认识也没几年。”
又笑骂了两句,翟悉挂断电话,回到座位上,埋头在书页间,全心背知识点。
这个学期的课程很重,他除了正常上课外,课后很多时间都被肢解了,没有上个学期那么多时间成本投入,而且也没有王玉儒带他复习检查,因此要保留学霸的地位还是挺不容易的。
他只能玩命地学。
像再来一段高三那样,不遗余力地学。
没有后路地学。不留间隙地学。
因为只要在他停下来的间隙,他就会不可遏制地想王玉儒,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在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