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槐川把“家里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王玉儒抬起头,看着陆槐川:“嗯。”
“还算他有点良知,”陆槐川说,“你还没申请吧,再等一阵,现在无人机编队还不太行,我们加了深度学习,跟踪上还是有很大的偏差……”
之前翟悉似乎有说同意他去英国访学了,王玉儒尝试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具体情景,但意识里就是有这么一个大概的印象。
好像他们分手就是因为这个事来着。
应该是吧。
他有点记不清分手的时候翟悉说的话了。
“所以要不要换个模型?还是再加一下学习深度?”陆槐川问。
王玉儒还是那样作壁上观似地坐着。
“喂,问你呢,”陆槐川在他眼前扇了扇,“你感觉应该从哪入手?”
“嗯?”王玉儒眨了眨眼,“什么。”
“你耳朵背了?”陆槐川朝苗宇丰那边指了指,“那家伙嗓门忒大,实验室就数他能叫唤,不方便聊,咱出去说。”
王玉儒跟在陆槐川身后,沿走廊来到实验基地。
这里很安静,也很能让人排除掉一切杂念,王玉儒在讨论和观摩无人机组的飞行后,就拿出了解决方案。
陆槐川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边听边写,记完就把无人机全都关机,搬到特制的停放区。
Sunrise站在旁边,傻呆呆的,面朝着他们。
它后来坏过一次,杜桑臾请来的维修人员说机器组件损害严重,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实验效果,杜桑臾深信不疑,维修后又给组里购入了一台新机器人。
科研也是喜新厌旧,因此Sunrise就被闲置了,不能发挥价值的它,看起来宛如废铜烂铁一堆。
王玉儒帮陆槐川把无人机送回老巢,断掉实验基地的电源,关好门,临走之前又扫了已经退休的Sunrise一眼。
回实验室的时候,苗宇丰正好迎面出来,二人和他撞了个正着,陆槐川得饶人处不饶人,霸着道不给让路,尊称也没有:“你怎么舍得结束实验室的高谈阔论了?”
苗宇丰的面色瞬间阴郁,看了看王玉儒,语调讥讽:“师弟这是刚偷师回来?”
陆槐川嗤笑一声,毫不谦让:“多请教还能把问题解决了,总比纸上谈兵强,嗓门大得能把猪吵醒了,干货半点掏不出来。”
他故意侧身撞了下苗宇丰的肩膀,想路过去。
苗宇丰被撞得一个趔趄,脸上挂不住,更为阴阳怪气了起来:“还是玉儒厉害啊,解决得了课题困难,还能把某些人也给拿住……”
陆槐川见苗宇丰往王玉儒身上说事,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两步逼到苗宇丰面前:“你是嚼了脏水还是吞了苍蝇,嘴巴放尊重点,他之前的师哥刚走了,最近几天状态很不好,你别搞。”
王玉儒站在陆槐川身后半步。
窗外的太阳有些晃眼,两个人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进来,忽远忽近,宛如零散的碎片,漂浮碰撞,却拼凑不出具体的画面。
他只是看着两个翕动的嘴唇,觉得那个动作有点陌生,又有点遥远。反而实验室里仪器低微的嗡鸣声变得更清晰了。
“可能要被撤职了!”
王玉儒感觉他们争论了很久,十分钟?可能更长,也可能就只有一两句,等他走了个神回来,两人居然都在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要撤职了。”王玉儒重复说。
“对,”苗宇丰说,“也挺唏嘘的,你说你们组也是,那么多人都告不了你那老师,他家里人来学校要说法,闹死闹活的,这才动得了后台,我反正是听说了,学校准备压下来这事,可能就会对你导师采取点措施。”
王玉儒听完才反应过来,是在说周梓甄和马允森的事情。
“……哦。”他点了点头。
“都哪偷来的小道消息,”陆槐川抱着胸,“瓜不保熟不要说。”
苗宇丰彻底哑火了,兴许真有那么几分道听途说,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憋出一句:“也都是听别人说的。”
“有这闲工夫唏嘘和编排,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的项目进度报告,我昨天看,数据漂移得可都有点够呛。”陆槐川说。
苗宇丰愤愤地看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冷哼,说了句“不和你多费口舌了”,随后几乎是撞开陆槐川身侧的空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实验室里大家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明嘲暗讽从未发生。
陆槐川看着苗宇丰消失在拐角,耸立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王玉儒。
王玉儒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