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报酬吗?”
二人隔着小半张圆桌面对面坐着。萧白衣深呼吸,屏着口气,一字一句道:“不对,是礼物。”
尹扶月登时愣住,直着眼睛,呆呆点头,还未说话便听到窸窸窣窣,似是衣角刮过木门声,她扭头起身,走上前去开门。
萧白衣仍旧坐着,偏头望向门口,却见一木簪素衣的侍女端着托盘,立于门前,门卡刚打开的时候,还被惊的身形一抖,盘上碗中的药还险些撒出来。
房间面朝庭院,依稀可见漆黑的夜空挂着几颗零星的白点,院中已被大雪覆盖,只在和走廊的夹角中依稀可见几缕枯黄的草叶。尹扶月还算有经验,熟稔接过托盘,同侍女道谢关门。
“你的药好了,温度刚好。”她把药端到桌上。
药味满屋飘“香”,二人十分默契,竟是谁也没看谁。
良久,萧白衣出声:“冰酥酪今晚是好不了了,明天早上记得拿进来吃了后快些出发。这是个隔间。”一顿,她手指白帘,“我就在隔壁。窗外风雪很大,你无需害怕。”
言毕,她捧起桌上药碗,一饮而尽,微微一笑,而后匆匆离去。
尹扶月把发带、发扣挨个试了个遍。想起白色地身影,她的唇角情不自禁上扬。尹扶月摸索系在脸颊两侧,鬓边发丝上的景泰蓝发扣,陷入沉思,方才扬起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扯平。
圆桌离床很近,她静坐一会,便卸剑拖鞋,一溜烟的钻入被中。尹扶月躺的笔直,新发扣和新发带半点没被压着,她察觉唇角有再次上扬的趋势,便扯上被子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弯弯得、携带水汽的、亮晶晶的眸子。
她哼哼两声:
“切……我都多大了……还嘱咐的这么幼稚……”
*
翌日清晨。
尹扶月顶着黑眼圈,把在窗外冻了一宿的冰酥酪端回房内,未等到萧白衣,她说什么不吃,直至萧白衣坐回圆桌边,说了句“我不能吃凉的。”她才依依不舍的吃完整碗冰酥酪。
二人带上未煎的药,付罢房费,乘马车出了城。
正午时分,冬日暖阳悠哉悠哉的抚上大地。
山脚的雪尚未融化,层层阶梯如同通天,一眼望不到尽头。阶梯上每相隔十丈便有一身披蓑笠、手持笤帚的下人冒着风雪一刻不停的洒扫。
宗邑观位于半山腰,一眼望去,几千层阶梯上除了洒扫的下人,便是大腹便便、披着狐裘坐着轿子上山地富商。
“让让!让让!没看到我们老爷吗?”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跟随轿子边,尖利的声音使得尹扶月罕见的皱了眉。她慢慢扶着萧白衣站到一边,瞪着轿子远去的影子,望着轿夫打战的双腿,只觉得差点呼吸不上来,不由上前:“我……”
“我们快些上去吧。”萧白衣立即扯住尹扶月的袖子,压着声音轻咳了两声。
“真是的,道观建那么高干什么?”小雪中,尹扶月闷闷不乐:“你也是,死活不让我背,这样下去不行,会落下病根的!你上来!”
“病根?”萧白衣重重咳嗽了一声,望向满脸赤诚的尹扶月,无奈道:“我还没病到那种时候呢……”
尹扶月蓦然一愣,急道:“什么叫‘没到那种时候’?你体弱,可不也活了这么多年吗?你为什么总喜欢给自己预设一个坏结局呢?”
坏结局?
上前又走了好几步,萧白衣轻轻叹息,嗓音温温柔柔:“什么是坏结局?”
尹扶月深吸一口气,抿唇,先用大拇指反指胸口,坚定道:“我不喜欢的!”又朝萧白衣小心翼翼摊手,作出“请”,语气中有丝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你不喜欢的。”
白雪将停,萧白衣呆立在原地半瞬,只觉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闪了眼。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唇角牵出一抹释然的笑。
“难道不是?”尹扶月不解。
“凡事无绝对。”萧白衣垂眸拢好大氅,呼出的水汽渐渐飘远:“我倒觉得结局无愧于心,便已经算是上上好的结局了。”
“哦!”尹扶月重重道,接着不知为何突然快走几步超过了她。见萧白衣跟上,才接着道:
“那亏死了!人生种种,经历那么多,却只落得个‘无愧于心’,岂不白经历了?经历的又有什么意义?”
雪彻底停了,二人隐约听到周遭扫雪的下人轻声欢呼。萧白衣仰头,淡淡道:“确定结局无愧于心。”
“为什么?”
萧白衣反超她,一本正经道: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难带啊?”
“才不是!师傅说我小时候可安静……等等,你是不是嫌我话多呢?”
*
半山腰,宗邑观门口。
若说别处道观尽显清贫,香客络绎不绝,那宗邑观绝对可以称得上“完全相反”——支撑观门的朱红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