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儒缓缓站起,尹、萧二人的目光跟随她行至窗前:“我修养好后,想去复仇。可就在我从熊洞爬出时,意外发现一群逃难的人,还问我哪有住所。”
有满脸沟壑的老人,有涉世未深的孩童,有引领方向的女人等,衣着脏乱,食不果腹,没有人问方儒是谁,没有人在意方儒的眼睛为什么异常。
众人不问来路,也不问为何。
十七岁的方儒将她们带到了郦都内,彼时地下满是废土,只有一块一块的小地方。方儒简单救治她们,正欲离开时,有一孩子问她:
“姐姐你什么不高兴”。
方儒撩起破烂的下摆,蹲下没吭声,倒是女孩指着她左眼,说了句:“有两个眼珠!”方儒一愣,说了过去一年中的首句话、一个字:
“嗯。”
她心说:是重瞳
接着女孩看向她右眼,下一瞬,稚嫩的声音被喜悦填满,“哇!你眼里有太阳!!金灿灿的!!”
方儒一时语塞,良久道:“……是异瞳。”
“是太阳!”女孩见状,重复一遍后道:“我们的眼睛都是黑的,你的眼睛是亮的!应该能看到许多光明吧?”
方儒沉默。
恰恰相反,是暗的、是无边的黑暗。
“太阳姐姐,你留下来吧。”女孩身后的女人突然道。
“我比你小……”方儒道。
女人面色一滞:“那就太阳妹妹?”
方儒告诉了她们自己的姓名。
女人甲道:“‘儒’哎,你是不是写字特别厉害?”
方儒迈向众人一步,脸色微微泛红,道:“我喜欢机械。”
女人乙道:“哎呀,画图厉害也成!我看这地不错,不如收拾收拾,我们住吧!”
当时,方儒又向前迈了一步,暗暗道:自己算是当中唯一有文化的人,帮助完就走。
郦都因为周边土质特殊,相对较好清理。
城门、外城、内城、内城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方儒每每白天挖土,夜晚在外放风,时不时又领几波可怜人进来。
江湖上已经没有方儒的消息了。
届时,方儒也偶遇了幼时云游的祝淼,祝淼深知其为人,正欲为她正名却被拦下。方儒一言不发,只一味带祝淼参观地宫。
参观完,祝淼也不吱声了。
最终,祝淼也留下了。
渐渐地,放风的人变成了听声辨位的铁傀儡,地方从后山熊洞变成了山前一座座真真假假的“石堡坟”。外城内城间有道铜门,方儒带人群挖地道迁移至内城,并把外城布满铁傀儡,再利用磁场可以干扰铁傀儡,如此攻守具存,用于防范众人安危再好不过了。
人一多,方儒再没出过内城了。
一日,新来了个瘸腿的人。这人给方儒带来消息:当年,只因为掌门孩子那群人,认为她不喜说话、又时常蒙眼,有些“清高”,觉得她一眼睛“看不见”的人,造出的东西引得自家娘爹看好,让他们失去原有关注,所以才有那次结伴欺凌。
至于那铁傀儡……听新来的人说:被痛失孩子的掌门扣下,收为己有。没有她,那东西成了一堆废铁,后来掌门一阵乱改,反把自己一家炸死了。
真相大白!
听新人讲完,方儒眼睛都没眨一下,只默默从锅里舀出最后一碗带肉的饭,接过祝淼手中的筷子,碗筷一并递给新人,语气平淡:
“说饿了吧,先吃饭,待会我和祝姑娘会为你安排房间。”
一切安好。此地来之不易,无人打架斗殴。
再来外人已是十余年后——此次,三人寻找东西,意外撞见了方儒。
……
二楼。
随方儒言毕,屋舍内陷入诡异的宁静。尹扶月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女人,道:“您和您爱人真的很有勇气……”
“爱人?”方儒愣住,笑道:“祝淼是我发小,这世间不止只有爱情,友情更是伟大,况且也有很多事情远比爱情重要。”
尹扶月慢慢点头,就她听道:“皇帝要执政、将军要保国、百姓要糊口,生死大事前,情爱之事又能排第几呢?”
皇帝、将军……尹扶月回神,细细思索后,下意识重复道:“排在第几……”她瞬间忆起了气魄恢宏的议事院、人才济济的赤日阁,喃喃自语,“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前辈您是这个意思么?”
就像天下第一剑阁——赤日阁有庇护江湖的义务似的。
“不止,还有取舍。”方儒回到太师椅旁,倒了杯热茶,水雾扑向她异瞳,眼眶蒸的通红,“某些情况下,对她们而言,不取舍就会牺牲更多。”
“到了那般境地,谁又敢说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