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行
不知走了多远,水面上突现一个摇摇摆摆的家伙,汪盈举灯试探着照清楚来物,雾隐则是有翅膀不用,蹦蹦跶跶上前用翅膀扇散白雾。

    雾气渐大,眨眼的功夫,眼前重新恢复回了一片白。

    不过一瞬间也够了——山谷两侧树木繁盛,江流蜿蜒望不到尽头,宽约千尺、波光粼粼的江水上,不时有鱼跃起,两艘样式朴素的单篷船被麻绳拴在岸边木桩上,正随水流在水面上摇摆。

    三人陆续登船。

    汪盈上船后,将灯笼里萤火虫捉出几只,填至一个新灯笼中,从另一艘单篷船的窗子探出脑袋,“二位,长路漫漫,船上有点心。估计往返要好多天,雾隐和我都会尽快带领二位抵达。”

    萧白衣撩开帘子,应了一声。

    还未启程,两艘船挨得颇近,汪盈将新“萤火虫”灯分她一个。萧白衣微微探出身子去够,而帘子却在此刻被风刮起。

    尹扶月抱着剑,瞧见萧白衣探身出窗外顿时一惊,正欲凑近扶她,身子却骤然僵住。不知脑中回忆起什么,尹扶月蓦然攥拳,思索片刻,立即撇开脑袋不去看她,只脚下默默平衡船只,致使其减小摇摆幅度。

    汪盈隐隐看见尹扶月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绿,似乎坐在对面并和萧白衣错开身形。她噤声,只好礼貌一笑,默默放下帘子。

    除萧白衣外的两人行至各自船尾,一前一后挥剑斩断绳子,只留两船间绑定的锁链。

    雾隐直直飞向白雾之上,俯瞰宽广江面上微弱、渺小的灯光,当即长鸣一声。船上,尹、萧二人初次听闻,顿觉耳朵一热,似是有人在耳边用力开合锣钹。

    惊得谷中百鸟簌簌乱飞。

    汪盈那边划动了船。两船相连,船身剧烈的抽|动一下,萧白衣一晃,倏地踩空,“嘶”了一声,顿觉身形不稳,猛地朝前对面座子栽去。尹扶月手比眼、脑都快,接住她顺势圈在怀里。

    “你要……”

    温软的身躯入怀,下巴抵在肩上。尹扶月只觉苦涩在口中蔓延,正要抚上萧白衣的背,恍惚昨晚某一时刻,自己后背也是冰凉的。她心底一沉,登时心乱如麻,皱着眉默念“罪过、罪过”,只借力给萧白衣,让其自己摆正身躯,埋怨道:“你赶紧给本姑娘坐好!!”

    萧白衣愣住,抬眸看向尹扶月。

    美眸眼波流转。第一眼看去,只觉瞳孔清亮;然而往深了瞧,却讶异地发现那是一片浩瀚汪洋,深不见底。

    澄澈透亮的眼眸下,无人参透其心绪、所思所想。

    尹扶月缓步走至船尾,默默盘坐,顶着黑眼圈,望向白蒙蒙的雾气。

    那日,她都明白的亲密举动,大她几岁的萧白衣又怎会一无所知?

    强扭的瓜不甜……她自嘲一声,瑟缩着身子,心说:“牛不喝水强按头”又有什么意思?

    夜间江上寒冷,尹扶月望向天边的圆月,满脸悲怆。

    *

    半夜,半山腰、营地。

    草木茂密,周遭唯有虫子的有音律的蛐蛐声。中间空旷,周围有序排列着一列列黑色帐篷,一眼望去,压抑至极。

    於菡拨开帘子,走出营帐。

    月光惨白,直射大地。

    营帐外站着位黑色劲装,面戴鬼面具的女人。面具上,仿佛沾染血迹的长牙尖利无比——定睛一瞧,此人正是那日,来堡中恭贺於菡登堡主位的女人。

    “第一次带这么多人出来,跋山涉水,刚刚才安顿好。”鬼面女人轻唤道:“於堡主,我的人供您使唤,您有什么打算?”

    “挑几个身手好的,跟我走一遭!”於菡眼中渗出一阵捎带血腥的寒光,“怎么样?”

    “如你所愿,堡主。”面具女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