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诱敌
    咸和二年的秋风裹着淮水腥气扑向盱眙城墙时,难民们正围聚在城墙下。

    "军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城吧!"老妇杵着拐杖艰难地跪地,"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

    "放箭!"

    三棱箭镞钉入稀土的闷响截断哭求。流民潮水般退后三丈。

    守将以“细作混入难民中”为由拒开城门。逃难的百姓只能躲避在城外不远处的寺庙中。百步外的城门紧闭如铁,戍楼旌旗上"王"字被夕阳染得猩红,守将的铁甲在垛口泛着冷光。尹冬冬攥着半块黍饼,与墨大夫和吴婶挤在流民堆里。

    子夜梆声渗入残破的大雄宝殿时,尹冬冬正借着月光捣药。

    砰!

    朽木门板轰然倒地,火把光涌进来,照得大殿如白昼。为首一员大将,崔凌,幽州流民帅崔毖之孙,永嘉之乱后率部曲南投东晋,效力王尘之帐下。家族世代为鲜卑慕容部通译,通晓胡汉双语。后其父追随郗鉴,崔凌遂跟随王尘之麾下。

    崔凌玄铁面甲映着跳动的焰色,目光如刀刮过她怀中青布药囊:"将军有令:凡携胡药者皆为通敌罪证。把她给我拿下!"

    身后几个士兵一拥而上,就要来束尹冬冬。

    墨大夫药杵重重砸向涌过来的士兵:"建康太医署颁的驱疫方,何时成了通敌罪证?"

    吴婶也一把将尹冬冬拉过藏在身后。

    "北地药囊束口用双股结。"崔凌刀尖挑开尹冬冬怀中的药包,青色药包滚落尘埃,"羯人细作惯用此法制囊传递密信——小娘子倒是学得周全。"

    尹冬冬忽觉寒意彻骨。昨日还是她与墨大夫一起救助了晋人官兵,但今日,还是这些人不仅不让他们进城避难,还要置她于死地,难道古代汉人也这样如胡人般蛮横无理?

    崔凌手下一名兵士不等主将再发令,一步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套在了尹冬冬身上,拔刀架在了尹冬冬脖上。

    "且慢!"被按压的脖子生疼,她眼角的余晖突然瞟到这个兵士的靴子,她大叫一声,"将军,我有话说。“

    崔凌立刻制止了即将砍向尹冬冬的士兵,那人只得极不情愿地将刀拿开。

    尹冬冬离了此人两步远,一边警惕地看着持刀的士兵,一边对着崔凌大声说:“将军,请看此人靴底!"

    火把凑近的瞬间,那军汉皂靴侧沿闪过一抹幽蓝。尹冬冬眼指着靴沿尚未干透的漆渍,极有把握地说:"胡人用鱼胶调孔雀石粉制漆,遇热则腥——这是三天内沾染的胡人马镫漆!”

    这是她在闲暇时间打游戏得来的知识。

    崔凌一个提刀晃向士兵,将其手中的刀打掉在地,又顺势一脚将这名兵士踢翻。身后三名亲兵一拥而上将此人制服,两三下就拿绳给绑了。

    "好一招灯下黑。"带笑嗓音自门外传来,顾文枢疾步走进大殿,麈尾扫过崔凌铁甲:"崔将军的亲卫里混着只羯狗,这盱眙防务当真有趣。"

    顾文枢,琅琊顾氏旁支,字元徽,是王尘之手下谋士之一,主要负责情报资料探查。此次他派出的20人斥候侦察队,无一生还。这一情景让这位以搜罗情报见长的顾先生极为恼火,他估计军队中有胡人细作。于是乘着大批难民涌入之际,寻个由头想要让细作现身。这是他向王尘之禀明之后,与崔凌演的一场双簧。但好戏还没结束。

    城外忽起胡笳。

    "报——!"一名斥候撞入门来,"胡骑已过淮水。"

    淮水北岸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寒光。

    “来得正好!来人,速速将细作押进城中,关入大牢。待我稍后严加查问。” 顾文枢对传令兵大声喝道,声量恰让庙内外潜伏的其他羯人暗探都听得清。然后,他又转过身来,面向退在墙角的难民们,一拱手,和颜悦色地说:“细作既已揪出,各位明日天一亮便可入城。”

    “既已肃清羯人细作,我还有要务在身。剩下的请顾先生处置。“崔凌向顾文枢拱了拱手,不等回复,立刻带领手下出了大殿。殿外有三十辆覆着茅草的牛车,看似沉甸甸的,压得车辙深深地嵌入泥里。

    顾文枢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事似的,几步跑向殿外追上崔凌,轻声叮嘱到:“崔校尉可要当心才好,这可是。。。。。。“话还没说完,崔凌一边走向自己的战马,一边不耐烦地大声说:”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几十辆粮车吗?城东燕子谷多点远,天不亮就能到。放心,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他一边大嗓门地回话,一边大摇大摆地骑马走了。三十辆运送军粮的牛车随即驶向城南的燕子关,车辙间散落的黍米在雪地上拖出醒目的痕迹。

    顾文枢急得直跺脚,但嗓门又盖不过崔凌,只得一边骂一边往又往大殿里走去:“这等军机要务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咳,莽夫就是莽夫。“

    此时,难民中,三人互相做了个眼色,其中两人悄悄地退到暗处,借着阴影,急速向淮水河边羯人方向奔去。另一人装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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