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几天他一直过得恍惚,从接到尹襄阳的电话开始,整个人就像做梦一样,开始被动地经历突如其来的一切。
接到电话,仓促归国,直面母亲的死亡,守灵,葬礼,与陌生的女人一起住进客栈。
他好像异常平静且顺从地接受了每一件事,但其实脑子里混乱极了。
现实、回忆、愤怒、悲伤、猜疑、洞悉、选择、决定......
复杂的信息、复杂的情绪、复杂的思绪全部搅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碰撞,谁都想控制大脑然后兴风作浪,然而又谁也没有争得上风,所以他人实际一直是混乱的。
直到今晚坐上屋顶,或许是环境的安宁,或许是初秋夜风的凉爽,又或许是月光的温柔抚慰,总之他整个人终于逐渐清醒起来了。
诸多“杂乱”被理清,在灵堂里做的那个决定,确切说是这么多年一直想做的一件事,重新占据了大脑里的主导地位。
“叮”一声铃音打破沉静,一条来自英国的信息弹了出来。
【你怎么样?】
显然这是一个裴裳熟悉的人发的。
【还好。只是和你一样,成为孤家寡人了。】
【我收到了Jea送来的东西,你这是打算寄存,还是要送我。】
对方没有任何安慰,裴裳却笑了笑。
【都行。】
【不打算回来了?】
【目前是的。】
【无牵无挂的,留在那儿做什么?】
【有些事必须要做。】
【什么事?】
【想了很久的事。】
【那不成了执念?执念可不是好事。】
【是好是坏不重要,重要的是非做不可。】
【我好像感受到了一丝怨念。】
【你太小看我了。】
【不是怨念,那就是仇恨,别做傻事啊,小子。20岁,应该去玩,去疯,去认识各种女孩子。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青春短暂,要把最好的年华花在快乐的事上,而不是折磨伤害自己。】
【我知道。】
【我最近收了个徒弟,可惜比你差远了,他根本不明白截拳道的要义,蠢得可笑,你早点回来,可以帮我教教这个傻子。】
【哈哈。】
【心思重不好,小子,爱你的人只希望你健康、平安、快乐,她们不需要你做其他事。】
【留下,就是要做会让我快乐的事。】
【Ok,good luck。】
结束聊天,裴裳从兜里又掏出了一支手机,是高榕的,葬礼结束后,尹襄阳便交给了他。
手机没有密码,一划即开。
他从相册看到通讯录,又从通讯录看到社交app,甚至连网银支付、转账记录、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都扫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一点与“那个人”相关的痕迹。
也在意料之中,做母亲的为了“那个人”能与儿子反目,又怎么会让儿子轻易找到他呢,她死之前,一定考虑到了。
他握着手机冷笑,低头就看见尹襄阳轻轻开门走进了院子。
这个女人也是粤江的,她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系?
不然怎么能哄得母亲把客栈送了出去,还让她成为了遗产管理人?
一直到尹襄阳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并关了灯,裴裳才站起身。
离开前,他瞥了眼头顶上暗淡的孤月。
“第一天,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日,尹襄阳相当忙碌。
裴裳在英国的很多东西陆续寄到了,她不仅要帮着搬运收纳,还要置办新家具以归置行李里占了一大半的书籍和奖杯。
最终,她决定把裴裳隔壁的客房改成书房,不仅把书柜书桌座椅沙发等物件全部购齐,还请了施工队在走廊上安了一道门,半露天的围栏给封上了玻璃窗,将两间房隔离成了一块独立区域。
“姑娘家就是心细,以后有客人住店,也不会打扰孩子休息。”
楼大姐在院子里洗菜,望着楼上进进出出的施工队,对尹襄阳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遥想当初,她以为这个年轻丫头只是来当义工体验生活,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哪成想这一待就待到了现在,不仅接管了客栈,还照看起了老板的儿子,真是想到想不到。
正感慨,裴裳走进院子,路过她身边时,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楼阿姨。”
“回来啦,孩子,楼上灰大,你先去客厅歇会儿啊,我马上就做饭了,今儿是头七,晚饭得早点吃。”
“好的,您辛苦了。”
“嗐,这孩子,别这么客气。”
楼大姐这几日都在客栈做饭,但和裴裳没有太多交流,这个男孩白天多是在外面,听尹襄阳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