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典故,他小时候在国学书上看过,记忆尤深。
两年前,被高榕赶回英国,临上飞机时,他愤怒地给她发了条信息,正是这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一语成谶。
如今,他们相见,已是黄泉相隔。
尹襄阳越过他走了进去,缓慢地揭开白布,便见到了双目紧闭的高榕,她一下子颤抖起来。
明明已经等了一天了,为什么不等到她带着裴裳出现?
“榕姐…“两个字一喊出,声音就无法自控地哽咽了“裴裳,回来了。”
她轻轻地去握住高榕的手,发现余温还在,依然柔软,于是不甘心地又唤了一声“榕姐…”
然而,人死如灯灭,再也唤不回。
“节哀。”
背后传来裴裳的声音。
“什么?”
尹襄阳抹了下眼,愣怔地扭身去看他。
男孩面容平静,那双眼不见一丝波澜,就像是置身事外的路人。
“节哀。”
裴裳看着她,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不带任何感情。
尹襄阳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裴裳,她是你妈妈,她…”
“她死了,我知道。”
男孩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尹襄阳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盯着他看,想分辨出他是否只是在伪装。
裴裳无视她的眼神,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高榕的脸,冷声道“她并不愿见我,也不在乎我是否难过。”
“你错了,是她叫你回来的,怎么会不愿见你?”尹襄阳忍不住辩驳。
“她如果想见我,不是早就该叫我回来吗,拖到这个时候,算什么。呵…她早算好了时间,临死也不愿见我。”
尹襄阳终于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情绪。
“不是…”她还想为高榕解释,裴裳却懒得再听,转身走了出去。
高榕的后事按她的遗愿一切从简,不开追悼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只在殡仪馆停灵一天,由专人打斋。
偌大的灵堂,只坐着尹襄阳和裴裳两人,好在打斋的人有五个,他们在灵前轮番吹打唱跳、烧纸哭丧,让现场不至于冷清。
惨白的灯光,纷飞的纸灰,滑稽的打斋人,没想到过了十四年,又能见到这一幕。
遥远记忆中的一些片段开始在裴裳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我唔想去啊!”
高榕有些抓狂地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你讲笑哇,你系四太,唔系老公灵前出现,唔系话俾全世界你心有鬼?(白话:你说笑呢,你是四太,不在老公灵前出现,不是告诉全世界你心里有鬼?)”
身后电话免提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事实系我真系心有鬼啊!”
高榕越发激动。
“你唔讲,冇人知噶,镇定啲得唔得啊,系灵堂果度,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系四太,你老公意外死咗,你好伤心,其他嘢冇谂(白话:你不说,没人知道,镇定点行不行,在灵堂里,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是四太,你老公意外死了,你好伤心,其他事不要想)。”
“但系我...”高榕烦躁地转身,意外发现6岁的裴裳正站在楼梯上望着自己,她一个箭步上前,挂掉了沙发旁的电话。
穿着黑色孝服,跟着母亲出现在灵堂时,小裴裳还无法理解眼前这么多人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好奇地看着几个身穿黄袍的人围着个火盆,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挥舞着拂尘跳着滑稽的步伐。
为什么爹地的照片也放在那儿?
他刚要抬头问母亲,一个女人冲到了他们面前。
“狐狸精,老爷死前,系唔系去过你果度(是不是去过你那里),你做过乜嘢(你做过什么)!”女人怒指着高榕。
“三太,唔好咁喇(不要这样呀)。”有人上前拉住她劝。
三太一把甩开,揪住高榕胸前的衣服,连拖带拽地把她弄到了遗像前。
“老爷,你的药从来都不离身,系唔系呢个女人偷偷收埋咗(是不是这个女人悄悄藏了药),系唔系呢个女人害死你噶?!”
高榕跪坐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只嘴里弱声弱气地解释着“冇啊,我冇啊。”
“我一早就话你呢只狐狸精唔系好人(我早就说你这狐狸精不是好人),一定系你害死老爷!”
三太不依不饶地骂,她看见小裴裳朝母亲走来,直接上前就给了一巴掌。
“冇打我仔啊!(不要打我儿子)”
高榕飞扑过去,将倒在地上的裴裳护在了身下。
没有人上来劝阻,三太继续指着他们骂”我点睇呢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