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是全英文的,尹襄阳听不太懂,只看到两个人都一直在微笑,即使已经红了眼,泛了泪光。
虽然不知道她们聊了些什么,但可以确定一点,高榕在跟朋友做最后的告别了。
伤感迅速蔓延到尹襄阳心上,让她陷入不安焦虑中。
再不愿承认,她也知道快了,高榕的身体撑不了几天了。
这也意味着,自己又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漂泊近三十年,对自己好的人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以为遇到救赎可以上岸,可偏偏又会被抛下,为什么总是这样...
“襄阳,襄阳。”
高榕连唤两声,她才从自怨自艾中回神。
“嗯,打完了?我,我把床放平,你休息会儿吧。”
起身要去摇床,高榕一把拉住了她“襄阳,你去帮我拿样东西吧。”
安陵的秋,晴多雨少,日日艳阳高照,是尹襄阳最喜欢的时节。
以往这个时候,她和高榕会在客栈外靠墙摆一排摇摇椅,免费供来往的旅人歇脚,旁边还特地立了块牌子,写着「请坐,共赏秋阳」。
真的会有路过人选择停下来,坐一会儿。一坐下,就会有一杯清茶和一把小蒲扇送到手上来,没有寒暄客套,只是会心一笑,大家静静地待着,互不打扰。
这么个文艺且不盈利的小举动,被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慢慢便成了安陵的网红打卡地,有了些微小名气。
今年,她们还没来得及再摆椅子,高榕就住院了。
客栈不在市里,离医院很远,所以尹襄阳很久没回了。
再见到大门上刻着“他乡遇“的木匾,还有院子角落里叠起的一堆摇椅,心里不由得一阵钝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院子左手边第一间平房,高榕的卧室。
似乎是知道主人再也回不来了,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黯淡无光,尹襄阳环顾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了一个老式的木匣子。
木匣子很特别,需要捏着突起的小木柄转几圈,盖子才会“吧嗒”弹开。
匣子内部空间不算小,但里面只躺着一个红色绸缎袋子,袋面上有黄色丝线缝着一个圆圆的福字,看上去应该相当久远了。
尹襄阳拿起袋子掂了掂,打开束口,从里面倒出了两张照片和一块圆润的白玉平安扣。
平安扣看起来比较贵重,她小心的塞了回去,只打量起照片。
两张照片新旧、大小都不一样,较新较大的那张,是高榕嘱咐她拿的。
相片里的是个穿着英伦校服的华人小少年,小脸白净,五官精致,略瘦,个子不高,梳着偏分小背头,背着手直挺地站在一片草地里,没有笑容没有表情,双眼沉静地看着镜头,看上去奶呼呼的,但又透着一丝明显的倔强。
这应该就是裴裳的小时候。
尹襄阳对着光端详了片刻,又拿起另一张照片。
这一张尺寸虽小,但是信息量较大,是一个看上去很有身份的男人端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胖嘟嘟的奶娃儿。
看轮廓,奶娃儿是裴裳幼时无疑了,至于那个男人...就是他“传说中”的父亲?
定是了,两人的眼睛很像,细看之下整张脸都有相似的神韵。
男人看上去应该有六十岁了,不过样貌是不难看的,单就五官循迹,年轻时应该是个十分俊秀之人。
高榕的一次醉酒,透露过这个男人的零星身份,一个有四房太太、十个子女的香港富商,同时也是位社团大佬。
尹襄阳此刻仔细打量照片里的人,霸气外露,不怒自威,不由觉得确实挺符合当初她听故事时的想象。
再赶回医院,高榕竟然还在看墙上的钟,听到动静,她缓慢看过来。
“拿到了?”
尹襄阳点头,把照片递了上去。
“认识一下吧,襄阳,这就是我的儿子,裴裳。”高榕举着照片,用手指轻轻摸着少年的脸。
“真好看,像你。”
高榕笑“这是他9岁那年,刚到英国时,Jea拍的,看得出,他不情愿,也不自在,因为我从没给他拍过照。”
高榕轻轻地摸着相片里的少年,声音微颤。
“裴裳已经发信息说订到今天的机票了,他明天就回来了,到时我给你们拍张合照。”
尹襄阳说着不由有些鼻酸。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你是他妈妈呀。”
“916天,我们有916天没见过面,没说过话了。”
“916?我们认识应该也快三年了。”
“是,他是周三回英国的,下一个周三我就遇到了你。”
“好巧。”
尹襄阳拉过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