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四哥,二十三岁,风华正茂,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却不知道哪个眨眼的工夫,就会倒下。
他们都不姓姚,却给她最坚定的支持和爱护,可是她好像正在失去他们,拼尽全力,也无能为力,一个也留不住。
“姚四。”
谢天贶看出她走神,抬手指向西北天际。
姚令喜木然举首,只见天光大亮,西北火光冲云,透穿天极,血一样的云团,衬得一方天地,犹如人间炼狱。
青苍丛林仿佛就在耳畔,被烧得辟剥作响,滋滋冒油,林中冬眠的兽,不知道有没有醒来,来不来得及逃跑。
兽皮烧焦的气味,隔着辽远空间,窜入姚令喜鼻腔,她知道,传承十几代人的虎守林,因为她一句“烧掉”,就焚入烈火,荡然无存。
她这一手,赶尽杀绝,比灰隼撩丸还要凶残。
可是她只有出此下策,才有继续周旋的可能。
一墙之隔,外头隐约可以听见人声嘈杂。
姚令喜知道,京师百姓,正在亲眼见证——杏林魁首的虎守林,接纳流民,传授医术的虎守林,时常施药看诊不图报的虎守林,正在被烈火蚕食。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纵火狂徒,是圣上,和盘踞在圣上背后的吴皇后余孽。
谢天贶一个动作,姚令喜就心神凌然,这是外人无法比拟的默契。
他总是知道,他的姚四需要什么样的指引,懂得什么东西,最能打动她。
她是他一手带大,在他心里,一点点长大的姚四。
无须言语,两人四目相接,都明白该出发,去下一站。
“禹功伊运。”
姚令喜唤人。
“在。”
“在。”
“你们二人,好生保护老爷子,还有府中这么多人,你们和虎守林弟子,一定要全力守护。”
“属下领命!”
“属下领命!”
章栽月的人,自觉自愿,自称属下,听从调遣。
丹歌看在眼里,一时感慨良多:前几日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要对她们赶尽杀绝,现在,他们都奉小姐为主人了。
想必是章栽月发现真相,后悔了罢。
有病的男人,去死吧。丹歌暗暗咒骂,姚令喜来到她身边。
“你就在这儿,替我照顾老爷子。”
“小姐!”丹歌立马拒绝:“我要跟你在一起!”
“不行。”
丹歌几乎已经死过一回了,姚令喜绝不会带她冒险,而且她自己,隐隐约约感觉,她不会回来了。
轻轻抚摸丹歌脸颊,她温温柔柔安慰:“公主府不能没有主人,我不在,你要帮我撑起来,从前我怎么做的,你要记得,乖乖的喔,别让我失望。”
“可是小姐!”
“小声点儿,别吵着老爷子,乖乖听话。”
姚令喜转而吩咐禹功伊运:“看好我的丹歌,别在外头杵着受冻,到耳房里头,听着动静就好。”
“是。”
“是。”
二人领命,姚令喜微微颔首,最后拍了拍丹歌的肩膀,转身离开。
丹歌还想追,沈主簿箭步拦下,啰啰嗦嗦介绍柳昊昊老大人喜好。
伴在姚令喜身边,便只剩谢天贶与范敦。
三人一路朝外,范敦突然冒头:“殿下,我是不是换身衣裳,带几个人,出去散布圣上听信谗言,火烧虎守林的消息?”
此言一出,姚令喜戳他脑门——“几个人怎么够,应国公府那么多人,全部叫出来做事,我要遍京城在一个时辰内,全部知道吴皇后和灰隼的存在!”
闻言,范敦眸光炽盛,崇拜得无以复加:我滴个天老爷,殿下这脑子,到底是叶老太师教出来的,太可怕了!
“快去吧。”姚令喜着急走,还是认真提醒:“刺客无处不在,出门万事小心。”
“知道嘞!”
范敦猫着腰,嗖嗖退走。
至此,公主府的布置,已然齐备。
“我们回皇城。”
姚令喜拉起谢天贶的手,匆匆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