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只幸灾乐祸太子倒台,恨不得全家死绝,甚至还乐呵呵端来毒粥,欲将他一起埋葬,然后独占姚四。
此时此刻,谢天贶后悔也是无用,各种缘由,叫他如何说得出口?
姚母中毒的症状,他听范敦说过,当时就觉得与南疆一种蛇毒极其相似,顺理成章,便怀疑毒药,可能是振威军押解南疆六国贵族入京时,被负责相关事务的姚引乐弄到手。
他时日无多,故而今晨抓紧时机去质问,没想到姚引乐听完拍着手夸他,说他不愧是令令看上的男人,没给令令丢脸。
这样的人,真不应该留在姚四身边。谢天贶不是没有起过杀心,可是那夜,姚母拉着他的手,一再请求“这两个孩子命苦,一个出生就被带走,一个被侯爷冷落责怪了十九年,他们都是我的心头肉,都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他们,你帮帮他们,带他们走。”
他答应了姚母,要照顾姚三姚四,也第一次从姚母口中,听说姚父将女儿被夺、妻子因为生双胎落下病根,这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在了姚三身上。
姚四是从小被困在深宫,而姚三,就生活在侯府,十九年来,这个侯府三公子,居然从来没被允许,去见母亲。
谢天贶不是不同情姚三,他甚至第一次意识到,幼时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唤“四哥”,一次一次求“学医”的姚三,其实与姚四一样,都是渴望从他这个外来者身上,得到一点温暖,而学医,估计是想治好姚母,得到父亲的关注。
然而他也就比姚三姚四年长四岁,太复杂的事情,那时候也不懂,一门心思,都偏向了姚四,姚三就这样歪歪扭扭地长大,长成了这副鬼样。
同情,自热是同情,可姚三给姚母下毒,简直让谢天贶崩溃到极点,不知道该不该弄死姚三了事,犹豫之际,姚令喜又突然出现,打断了对峙。
“四哥?”
姚令喜不知道谢天贶心里藏着多少事,现在满脑子去见裴旻老先生。
“四哥你听我说,裴旻老先生治好了母亲,一定也能治好你,我们现在就去侯府好不好?”
她眼里是殷殷的期望,发白颤抖的手指,紧紧握着谢天贶的手,就如同攥紧自己的命,只要不撒手,四哥就能永永远远,陪在身边,可惜谢天贶心里有数。
什么解药,也逼不出他体内的蛊虫,现在去侯府,除了平白耽误姚母,毫无意义。
谢天贶知道她有多好哄,轻轻揽到怀里,揉着她的小脑袋,感受她发丝缠绕指尖,怀中的人儿,心绪就逐渐平复。
“我还撑得住,晚些再去。”
他语声轻快:“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就是治好你,跟你生儿育女。”
姚令喜白他一眼,转身扬鞭。
然而她哪里争得过谢天贶,小手瞬间被谢天贶擒入掌心,然后就风驰电掣,赶往公主府。
总归那里,还有柳昊昊老大人,正是老大人未雨绸缪,虎守林五千弟子,才能及时撤走,否则昨夜就是一场死伤惨重的大战。
谢天贶知道这种时候,柳昊昊的分量有多重,让姚令喜去见他,再看看她救回来的孤老,她的注意力,就会从他身上,再次转向太子。
他只有两日,不到二十四个时辰,这最后的时间,决不能浪费,绝不能让他心爱的姚四,失去了四哥,也失去庇护她的太子。
公主府离皇城不远,几个转弯的距离,谢天贶就下马,推门而入,大踏步在前,做派极其强势。
姚令喜虽不情愿,却奈何不了他,只能想来都来了,迅速把正事办妥,然后再去侯府。
其实她第一个目的地,正是公主府。
现在回来了,提裙小跑追上,没想到微薄晨光里,已经迎出来程千户、范敦,徐姑姑,还有许多侍卫侍婢,老翁老妪,以及虎守林弟子。
众人见她,都眼眶泛红,忧形于色。
公主府从未有过这样多人,气氛,也从未如此死气沉沉。
谁都没想到太子会突然被废,东宫和公主府,同气连枝,现在东宫倒了,公主府自然愁云惨淡。
更何况,昨日突然赶来许多虎守林弟子,一个个枕戈待旦,如临大敌,气氛紧张而又诡异。
公主这个时间回来,还是凄凄惨惨,与谢天贶一道,众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一时间,气氛压抑至极,姚令喜也无从说起,时间的齿轮,好似骤然卡顿。
恰在此刻,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小脑袋。
脑袋的主人挤出来,乳燕投林一般,朝姚令喜飞扑过来。
“小姐!”
一个小哭腔,丹歌脖子还缠着绑带,扎进怀里“呜呜呜”,小声啜泣。
小小的人儿,在怀里颤抖,姚令喜也心疼不已。
大婚夜之后,祸事连连,短短三四天时间,却好像一辈子那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