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就是一片混乱。
他和曹鹏的冲突太过突然，周围的人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他们已经在对方脸上狠狠地砸过几下，才有人一哄而上，把他们拉开。
陈鹄从来没觉得如此愤怒过，他只觉得浑身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他毫无章法地挥着手臂，被人抱住了就用脚踹，像一条拼死挣扎的鱼，又或者是疯狗，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曹鹏那张可恶的脸，他只想让他闭嘴。
再后来，不知道是谁把他拉到了更衣室，他浑浑噩噩地拿上自己的东西，又被人带到大巴上。除了张一啸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其他人都好像很忙的样子，教练过来骂过他几句，匆匆走了，队医过来简单地看过他脸上的伤，然后也走了。一直到被送回学校，陈鹄才从那种气到浑身发抖的状态中缓解过来。
他不是第一次跟人在球场起冲突，可这次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无关比赛，甚至无关篮球，陈鹄生平第一次面对这样直接纯粹的恶意，整个人措手不及。只觉得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缠绕住，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粘腻的感觉，恶心死了。
而且仔细想想，曹鹏的话不像是随口侮辱，倒像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他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自己和陆云乘的关系？
可是不应该啊，陆云乘不愿意公开，陈鹄一直小心翼翼的，连在张一啸面前都没提过，当时从宿舍搬出去的时候，陈鹄谎称是住到亲戚家，张一啸丝毫没有怀疑，还说要把宿舍的床位替他留着。
至于其他人，就更没可能知道了，他跟陆云乘没见过几面就结了婚，没办婚礼，连陈虹和他爸妈都不知道。
难道曹鹏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就是为了气他？
陈鹄跟曹鹏的恩怨由来已久。
他俩都是后卫，本来位置就有些重合。曹鹏比他大两届，虽然身体素质一般，但胜在稳健，之前在队里打主力基础数据一直不错。陈鹄年纪小，天赋不错，但比赛中容易上头，经常关键时刻犯错。所以队里一直是曹鹏首发，陈鹄给他打替补。
转折发生在去年小组赛的时候，队长宋赫意外受伤，队里一下乱了手脚，曹鹏作为老将本来应该是最稳的那个，不知为何反而状态不好，陈鹄临危受命被提到首发，虽然最终球队还是止步三十二强，但陈鹄有几次表现十分亮眼，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去年曹鹏大四正值毕业，却碰到球队战绩不佳，自己发挥失常，最终选秀时没能进入职业球队，只能“留级”——那些没有被球队选中成为职业球员的毕业生，有些会选择大四毕业后接着留在学校打比赛，等待下一年有机会被选中，被称为“留级”。
也许曹鹏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看他不顺眼了。
到了今年，前期小组赛还是曹鹏首发，但淘汰赛一开始，教练就突然换了阵容，固定让自己首发，曹鹏打替补。
让他一个大学打了五年的老球员给自己一个大三的打替补，也怪不得他会着急到失去理智了。
陈鹄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直到胃里好受了些，才慢吞吞地挪进卧室，其实他压根儿没想抢曹鹏的首发，也没想在队里压过谁，他就只是想好好打球而已。
他本来想躺着给陆云乘打个电话再去洗漱，但这一天下来，比赛打到最后一秒不说，还跟人打了一架，体力消耗和情绪波动都太大了，陈鹄几乎是摸出手机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清晨七点，陈鹄准时被生物钟叫醒。
恢复意识的一瞬间，陈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不止，他甚至错以为自己回到了刚进队拉练的时候。
他躺在床上缓慢地眨了眨眼，昨天发生的事情逐渐在脑海里回笼，他想起昨天时候没来得及看消息就睡着了，连忙捞起手机，看看老张头在群里是怎么骂人的。
结果刚一点开聊天软件就被吓了一跳，未读消息竟然有一百多条。
陈鹄一路滑下去，大多是来自张一啸和几个队友，还有一些别的学校的朋友，都是看了比赛来八卦的。
群里倒是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点反常，只有一条公告孤零零地挂着，内容是明后两天的团队训练暂时取消，时间另行通知，如果有想要训练的同学可以自行前往学校。
事出反常必有妖，群里没把他挂出来狠狠批斗，陈鹄反而心虚起来。
他昨天还理直气壮，觉得这事全是曹鹏的错，自己一点错都没有。过了一晚上，那股气儿消了之后，又有点怂了。
他想起来最近好像在评文明学校，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而且昨天比赛好像是全国直播，会不会很多人都看到了？学校不会给他处分吧？
算了，真要给个处分他也认了，至少，至少别禁赛吧。
他们学校已经好多年没进决赛了，最好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