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西北寒冬滴水成冰,飞舟里,独孤信挡在他身前,但寒风依然吹疼了悟明刚剃的青头皮,也吹透他打补丁的旧僧衣。冻得牙齿打颤磕碰出声时,一股温暖的灵力包裹住他。悟明抬头望去,晨光里独孤信清俊的侧脸仿若神祇。自那以后几十年,达到师父的要求,得到师父的认可,就是他坚定不移的目标。然后,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可以战胜师父成为“快剑”?
与其说成为快剑,悟明其实更想成为“师父那样的快剑”。相比于快剑门人对快剑的敬畏,悟明更多些崇敬和濡慕,他会细致描绘师父的一举一动,于无人之处偷偷效仿。但是他实在没有独孤信的高挑,半个头的差距,让他模仿的剑术显得不伦不类。师父当时刻薄之语,让悟明神伤好几年。
好在独孤信虽然严苛,但在修为剑术上从不藏私讳言。悟明沿着他指引的方向,在剑道上成功修出自己的风格,成为亲传弟子中第一个突破剑境五层的。
师父严以待人更严以待己。但是最近,他不太对劲。这种模糊的怪异存在很长时间了,直到今天,二师兄招术上的错漏他都看出来了,但师父还是无动于衷。悟明终于确定,师父的心不在练习场上。
独孤信一向主张举剑便临生死场,绝不可一心二用。曾因剑术上的一丝走神,自罚在寒潭里跪了两个时辰。如此严格的师父,竟这般心不在焉?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师兄弟们不觉得,他们都因着今天没挨骂而窃喜不已。
完成训练后,弟子们站成一排等训话。独孤信坐在场内唯一一把椅子上,低头喝茶。灵茶的热气迷蒙了眉眼,辨不清情绪。
悟明心有惴惴,偷偷抬眼去瞄他。师父眉眼线条清晰锐利,睫毛很长,上挑间几乎能拨开灵茶雾气,眼睛显得更深邃了——眼睛?悟明赶紧低头,因为偷瞄变对视而尴尬不已。
茶杯放到桌面,发出脆响。弟子们身形一肃,纷纷低头,缩小自身存在感。
“悟明啊。”独孤信开口。
胡乱偷看什么!?活该被点卯!悟明心里埋怨自己。他不敢耽搁,拱手施礼:“师父。”
“剑境到五层多久了?”
“九年了。”悟明悟性不错,虽只是筑基后期修为,但剑境已经是五个亲传弟子中最好的。
独孤信鼻音嗯一声,透出些漫不经心:“没想过向我发起挑战,争夺‘快剑’之位吗?”
悟明下意识抬头,再次对上独孤信冷线条的眉眼。他虽也向往“快剑”,但此时这话,完全出乎意料。
“没有。”他答得毫不迟疑,“从来没有。”
独孤信放下茶杯起身,低头整整衣袖:“那就现在开始想吧。要全力以赴赢我。输了的结果……”他声音拉长,意味不明,“你不会想知道的。”
独孤信走了,徒留悟明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输了是什么结果啊?
几个师兄弟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但脸上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悟明气急,追打过去,几人笑闹着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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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悟明来到主峰师父住处,今夜又是他轮职值夜。值夜就是帮师父整理房间,伺候休息。说是轮值,其实也不知何时起,值夜都是他在做了。
独孤信要求高且刻薄,师兄弟们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拒绝值夜——头痛腿折胳膊烂,剑断心魔修为散。悟明无奈,几乎每日都要被迫顶活。
近一段时间的古怪感觉,让悟明心里没底,于是他比平时更早过来听吩咐。到了近处发现门没关,门扉半掩仿佛一处裂痕。
悟明略感奇怪,试探叫了声师父,并无回应。正怀疑师父是否外出,屋内传来一阵细微声响。似乎是师父在闷哼!悟明神经一紧,将门推开唤道:“师父?”依然无人回应。
悟明谨慎地迈步而进,灵力挥出,屋内火烛亮起,外室内室都没人。他顺着方才声响方向走进侧面的净洗室。室内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的朦胧光源。但即便昏暗,他也看清了,站在房间中间,颀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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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人影一闪,他经被按在墙上。后脑磕出一阵嗡鸣,脖子也被结实的小臂压住,悟明闷哼一声。
师父另一只胳膊撑在他脸侧,赤裸的皮肤带着一些水汽,身形离得很近,呼吸喷在脸上。他依稀看见师父脖颈上有些暗色纹路,再往下是光裸身体。他怎么没穿衣服?在洗澡?那是不是不用伺候了?脑子里没个头绪,但是脖子上的手已经在用力施压,悟明呼吸不畅:“放、放……”
独孤信没应声,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悟明慌乱而迷茫,用力去推他手臂,跟铁铸的一样,根本推不动。他憋得难受,张嘴用力呼吸。
独孤信目光移到张开的唇瓣上,低头靠过来,“你来了……”他说。声音恍惚缥缈,如坠梦中。高挺的鼻梁从悟明唇上扫过,然后移向耳侧、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