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阳光透过展馆的玻璃顶洒下来,给林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林栖。"
一个声音在温言耳边响起。她转头,看到大学时的同事李明辉站在旁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展台中央的林栖。
"明辉?好久不见!"温言惊喜地说,"你认识林栖?"
李明辉推了推眼镜:"七年前的全国植物学大会上见过。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已经是麻省理工最年轻的研究助理了。"他压低声音,"他父亲林教授是蕨类基因研究领域的先驱,后来...出了些事。"
温言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实验室事故,具体不清楚。之后林教授就销声匿迹了,林栖也突然从学术界消失。"李明辉摇摇头,"没想到他在这里开了个花房。真是可惜,他本可以成为顶尖学者的。"
温言望向林栖,突然理解了他眼中偶尔闪现的那抹阴郁。她想起标本室里那些珍贵的收藏,想起他提到父亲时复杂的语气...一切都开始有了新的意义。
下午三点是林栖承诺的唯一一场正式讲解。令温言惊讶的是,展台前挤满了人——不仅有普通观众,还有几位业内知名学者,包括她一直敬仰的郑教授。
林栖看到这么多人,明显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温言悄悄站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就像在花房里对我讲解那样就好。"
林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当他开始说话时,声音有些发紧,但随着话题深入,他渐渐找回了状态。讲到云雾山植物保护时,他甚至主动引用了温言新书中的观点,并准确地说出了页码。
"正如温言女士在《蕨类密语》第七章指出的那样..."
温言惊讶地看着他——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书稿内容,更别提具体章节了。唯一的可能是...他特意去买了她的书来读。
讲解结束后,观众报以热烈掌声。郑教授特意上前与他们交谈,对展览的科学性和艺术性都给予了高度评价。
"你们两个搭档真是绝配。"郑教授笑着说,"一个理论扎实,一个实践经验丰富。什么时候来我们研究所做个讲座?"
温言正要回答,余光却看到林栖的表情突然变了。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站在展馆入口处,正与协会主席交谈。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的气场。
"那是谁?"温言小声问。
"赵天成的上司,园林局副局长陈栋。"林栖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怎么会来这种小型展览?"
温言正想追问,陈栋已经朝他们的展台走来。林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像是准备迎接一场战斗。
"林栖!久仰大名。"陈栋伸出手,笑容不达眼底,"你父亲生前常提起你。"
林栖勉强握了握手:"陈局长。"
"这位是?"陈栋转向温言。
"温言,我的搭档。"林栖的语气稍微缓和,"科普作家。"
"啊,温教授的女儿!"陈栋的话让温言浑身一僵,"你父亲还好吗?我们有多年没见了。"
温言勉强维持着礼貌微笑:"家父很好,谢谢关心。"
陈栋似乎还想说什么,林栖突然插话:"抱歉,我们还有展台需要整理。"语气中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陈栋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认识我父亲?"温言低声问。
林栖的脸色异常阴沉:"他们曾经是同事。后来...分道扬镳了。"他看了看表,"展览快结束了,我们收拾东西吧。"
回花房的路上,林栖异常沉默。温言想问的问题在舌尖打转,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今天很成功。"最终是林栖打破了沉默,"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言心头一暖:"我也很开心。没想到你讲解得那么好。"
林栖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是你设计的脚本。"
温言的心跳突然加速。这样直白的称赞从林栖口中说出,显得格外珍贵。
"饿了吗?"林栖突然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云南菜。"
这是第一次,林栖主动提出共进晚餐——不是在花房随便解决的工作餐,而是正式的、专业之外的邀约。
温言点点头,突然觉得今天的夕阳格外美丽。
餐厅小而温馨,竹制的灯笼投下柔和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