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冲进教室大喊了一声。
池瑶支着头看窗外连片浓郁的彤云，想起总是听人讲，最美的晚霞总是出现在燥热的晚自习。纠结着要不要偷偷拿出手机拍一张，思绪却被宋槐的大喊大叫冲散。她恍惚了一瞬，期末考试在两天后，这时候出什么分。
宋槐的声音还在冲击着她的耳膜：“理科状元城中的！703！”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吹了声口哨，声浪迭起，盖过了池瑶的脑海，几乎形成一片真空。
茫茫然中，她似乎捕捉到一个名字。
“好像是十八班的周渠……”
有一点耳熟，她想。
她其实很喜欢暑假补课时的校园，只有毕业年级，任何时候都不会很喧闹。
高考出分后，无论是从学校的重视程度、老师的对待方式，还是学生的自我认同上，她们这届都成为了所谓毕业年级，焦虑一下子铺天盖地地网住了所有人。
池瑶的期末考试成绩算是差强人意，不至于让她被老师家长逮着责问，她也清楚这对得起她高二这年堪称没有的努力程度，却也老实了不少，不再天天盼着放假。
但她受不了班里那群男生三句话离不开高考，用一副知道很多的样子对题目难度和上届成绩肆意评判；也受不了漫长晚自习身边人溢出的低气压，和对于空调开关问题的众口难调、争执不休。她时常感到窒息，为焦虑的氛围，为闷热的空气。
于是她借口有问题要请教老师逃离，径直走到办公楼某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
交谈声和冷气一并从门缝中漏出，她犹豫了几瞬，还是抵不住空调的诱惑，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熟悉的应声。
她推门而入。
于林是她高一分科前的数学老师，是位总是笑眯眯但嘴很毒、平等嘲讽所有人的老教师。她高一时经常被拉来这间办公室谈话——其实更接近闲聊。第一次的事由是池瑶那段时间上课总是睡着，她去前提心吊胆，不料于林全程只在开头提到上课睡觉这件事便轻轻放下，将这个话题揭过，同她聊起了她是哪里人、家乡的方言讲法、课余的爱好等等。大约是聊得很投机，于林此后隔三岔五便要拉她去聊天。分科后，于林不再教她，但池瑶还是会在诸如这天的场景下钻进于林的办公室。
池瑶有时觉得，于林似乎并不要求所有人都要好好学习，在他那间办公室里，他更在乎学生身份之下的“人”。
池瑶作不经意状在门口顿了一下，极快地扫了一眼桌旁的少年，等待于林分配她的位置——那个男生坐在她惯常的座位上。囫囵的一眼，给她留下的唯一印象是，他皮肤好白。
“你搬张凳子坐周渠旁边吧。”于林并未对她的突然造访表现出意外。
池瑶应了一声，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话里提及的某个姓名处切实地顿了一下，无数感叹号和问号乱七八糟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这时候，男生——周渠自然地起身，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桌子的另一条边处。
她几乎有些木然地走上前，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
于林似乎看出她的内心活动，有些促狭地笑了一声：“对，就是你听说的那个周渠。”
他又转向周渠：“池瑶，我刚跟你提到的。”
这回炸的只有问号了。
“嗯，学妹好。”
大概是看出池瑶的不知所措，周渠主动打了个招呼。
“……学长好。”池瑶慢半拍地接上话。
接下来的对话似乎笼在云雾里，池瑶在提到她的时候不太过脑地应几声，事后回想起来只记得周渠总是微微笑着看向正在说话的人，到他说话时语调总是很平稳，咬字略微有一些慢，好像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你俩加个好友吧，没事可以聊聊。”
“那我把微信号写给你？”周渠略一思索。
“不用，她手机天天揣兜里。”于林不假思索。
池瑶在于林面前从不对带手机这件事遮遮掩掩，此时却很后悔让他知道，只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
“老于和你提我什么了呀？”
池瑶在输入框输下这行字，纠结要不要发出——她真的很好奇，也有意和周渠聊几句，但不知道这样的话头和措辞会不会显得冒昧。
半晌，她视死如归地点下发送键，又随便找了个没什么意义的小猫表情包发过去，打开提示音，把手机扔在一旁，闭上眼睛。
等待的每一秒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丝滑地摸来手机、面容解锁。
看清未读消息来自的对话框，她又想把手机扔回去了。
“今晚怎么先走了?”——李羡。
她不情不愿地打字：“去找老于聊天。聊完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