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恺声偏头看着她:“对我们越来越严格的趋势?”
“是越来越‘宽容’的趋势。”
“嗯……强行打压会滋生反抗,所以选择柔化并吸收?”
“不愧是思政专业,悟性真高。”池霭直白地夸赞道,却面无表情,听起来反而像讽刺,“摇滚、乐队文化,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众文化,走上主流平台的机会越来越多。前两年就开始了,节目、综艺、相关题材的影视剧。我想,起因是从四五年前,主流宣传对于生活美满、欣欣向荣的描述,逐渐不再符合人们的真实认知。于是有些文化,在主流之外,应着对抗心理而诞生或被发扬光大,如今的摇滚就是其中之一,从所谓‘精神’上,与国外的前辈们其实不同——所以很明显了,这些想方设法去曝光、去‘接收’小众文化的商业节目,究竟是何居心。”
“即使真的被‘体制’允许了,将来就有被排除的风险。”陈星烨点点头。
“此外,还有商业推流的剧场效应。成熟的商业化推广和包装,与独立乐队的宣发和粉丝推荐,效率是云泥之别;于是,后者的声量逐渐被前者压过,更多人来到前者的赛道,非商业化的运作模式会越来越艰难。”
“与此同时,前者的传播效率也注定了,它太容易产生煽动性和诱惑性,于是其内容只能是一些‘人畜无害’的东西。很多乐队是乐意得到商业曝光的——毕竟,‘只要把歌做好就能有听众买账’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了。音乐人着急将技能变现,而消费者的生活压力大了,在工作之余就只想要放松的娱乐,没有精力去思考严肃的话题,也没精力花心思去探索自身喜好,寻找真正符合口味的作品,就这样,双方都在商业算法下随波逐流着……”
“不过其实,与livehouse签约,把作品放在音乐平台上并得到音乐人认证,也都是商业的一部分。洪水已经来了,不顺流而下就只能被冲垮,没法彻底独善其身。”
她用手指绕着发梢:“‘摇滚’从客观上确实只是一种音乐风格,从定义上来看,并没有什么固定的‘精神内核’——曾经有人说摇滚就是要叛逆、要反抗,现在这个观点已经被嘲笑和解构得差不多了。如今的空白或许是好的,但如果有人来抢占其定义权,说着‘什么样的才是摇滚’或者‘什么样的不是摇滚’……你们是必败的一方。”
“没关系。”陆沧水不知何时起停了手,一动不动地专心听她讲,此时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们也不需要‘摇滚精神’的符号。我们可以一直游。”
池霭玩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却不答话,转向陈星烨和蔺子思那边:“思思读博的事,你们商量好了吗?”
“其实也不用怎么商量——肯定不能不让她去。”蔺子思忙着嚼菜,陈星烨按着她的脑袋晃了晃,“至于后来在哪发展,读完博再说吧……”
话音未落,她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忽然坐直了身子:“你是说,难以避免会有这种现实问题?”
“对。”池霭把目光放回陆沧水身上,“如果不职业化,不‘靠这个吃饭’的话,玩乐队这件事的重要度,就容易无限地被往后排。就比如说,如果思思留在A国,陈姐肯定就也出国了,因为肯定,仅仅是‘爱好’的乐队不如爱人重要——现在可以说‘到时候再讨论’,但这是总有一天要面对的问题。”
“我不会的。”陆沧水执拗地摇头,却开始躲避她的视线,“我不会放弃音乐的,没有什么比音乐还重要,就算没有乐队了也会自己做……”
“我也不会。”邱岳平放下茶杯,“组‘迷犬’时,我的想法就是,受谁欢迎不重要,能不能赚钱不重要,风格、队友,甚至音乐质量都不重要,只要是一群足够热爱音乐的人就好……虽然在选人时就知道想得太简单了,但这个理念还是坚持了下来。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但热爱带来的那一点……空间,才是生活的真正意义吧。”
“队长说得好。”黄恺声鼓起掌来,“我也是这么想的,热爱是目的,工作只是手段……”
陆沧水点头,也想鼓掌,但拍了一下就手疼得停住了。
陈星烨接上他的掌声,云淡风轻地笑道:“是,我也觉得这行不入也罢,真当了职业不可能自由的。万一到时候真没办法,我也好聚好散一下,在国外继续,边打工边发展热爱!”
“陈姐——”陆沧水撒娇似的朝她叫,“陈姐没你救场我可怎么办我们不能没有你呀……”
“不是还有你吗!”
这几人打打闹闹,其余人却没有配合他们——单夕萤满脸不忿地盯着陆沧水,蔺子思埋头吃饭,池霭则突然低下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出一副阴鸷乃至嫌恶的表情。
黄恺声识趣地稍微收敛了笑,凑到单夕萤旁边:“萤萤不是一样很热爱音乐嘛,再说谁没有点别的需求呢,这又不是在提纯……”
“我连自己的东西都创作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