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犬”谢幕后,楚清尘在台下接到邱岳平的信息。
先是对打断观赏演出表示了抱歉,说他们不等安可了,但需要和staff道歉并交涉赔偿,问他能不能先带陆沧水离开,有必要的话去医院看伤,感觉还行就随便找地方坐坐。
于是楚清尘和孟千峰道了别,在后台门口接到陆沧水,后者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向他时,表情还很茫然。
几个受伤的手指都裹得严严实实,倒是已经看不出血色。
楚清尘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带到酒吧侧门的阴影里。本意是想找个不引人注目好说话的地,真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沧水的呼吸蹭着他的眉梢,夏夜闷热,呼出的气息好像也粘稠。
沉默半晌,他说了一句:“很疼吧。”
“嗯……还好。”
“拨片,我收着可以吗。”
“可以……”
沉默。
今天出来得早,街道还很嘈杂。
陆沧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说道:“你看,大家都是漠不关心的。所以也没什么。”
“有人关心。”
陆沧水沉默地等他说下去。
“我本科第一年万念俱灰,是听着你们的歌撑下来的。”楚清尘说,“当时刚高考失利,我还没办法接受。也是死命在学,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学,只是哪怕多了一秒钟不在学习,就觉得自己注定一事无成不如去死。然后我听到了你们的歌,《地平线后》,无论你怎么笑,我就是觉得它很励志。我一听觉得这就是我。总有人在给别人指出一条‘正道’,要合群要开朗要曲意逢迎,但我不干,我就要当一心学习的独行侠——尽管后来才知道,当时的我和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变本加厉。但是,当时的我很幼稚,当时的感受却是真实的,我觉得不能否定那个感受。你们的歌就是会带给人这种感受,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一份感受。你能说这感受是错的、是假的,无法被人喜欢吗?”
“无论听出什么,你都没有错。”
“你也一样,陆沧水。”楚清尘没有再组织语言,任凭思维带着话语脱口而出,“明明是你先对我说过,持续忽视原有的东西很累,有些东西它就在你心里。我是最近才发现的,你其实很少直接拿语言表达自己的情绪,而更多的表达,其实是在音乐里。对吗?”
陆沧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唇,摇摇头,随即又重重点头。
“所以,这还是个推理题。你靠‘景象’创作音乐,又把你显然过于丰富的情感灌输进去,可见二者本为一体,或者至少有某种共通之处。而你丧失作曲能力,我一直以为是在接受治疗之后,但实际上,是在‘铜鼓街事件’之后——在那之后,瓦伦汀,作为你幻想中的音乐审判者,开始激烈地否定你的创作,或许就意味着,由于那件事,你开始否定自己的情感……”
“等一下,不是……”
“然后最终导致了精神分裂的复发。”那句否认实在包含了太多动摇,于是楚清尘柔和而坚定地继续说下去,“在意识到自己的精神问题会给他人带来困扰后,你接受治疗,但因此愈加注意且否认着自身的情感,终于连开始创作、进入潜意识状态时都无法再接纳自己,这就是‘景象’消失的原因。所以,我只是想说……”最关键的部分要说出口,他下意识地又要避开视线。但最终,他还是直视陆沧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你闯了什么祸,做得有多糟糕,我都会愿意支持你的。”
陆沧水怔怔看着他,先是对待孩子那样笑起来,笑着笑着,嘴角却不自主地下撇,眼泪夺眶而出。
他要回身去擦眼睛,楚清尘上前一步,把人按在自己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在霓虹灯的角落相拥了一会,陆沧水的眼泪越流越多,从最初的抽泣,变成最终的嚎啕;楚清尘拍着他的后背,任由肩膀被眼泪一层层湿透。
发泄够了情绪后,他抚摸着陆沧水背上凸起的脊骨,轻声道:“以后按时吃药,规律作息,努力调养自己,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抽噎和沉默。
楚清尘叹了口气:“那这个回头再说。现在,去医院处理一下手,好吗?”
“……好。”
急诊医生把他们骂了一顿,说指甲剥离这种伤为什么拖这么久还一点不护着,现在已经发炎了,不仅要清创包扎,还得输消炎药。
左手清创时陆沧水疼得龇牙咧嘴,用右手去抓楚清尘,一抓就被双倍的疼痛袭击;轮到右手时又上演一遍同样的戏码,看他此时的表情,难以想象和方才台上流着血弹吉他的是同一个人。
输液要输两个小时,楚清尘把状态和安排发给应急管理处,明白今晚又得借队长的房子睡了。
坐在大厅里百无聊赖,陆沧水提议看部电影。他依旧惦记着上次那部电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