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就想着跑,你打算解决问题吗?问过我意见吗?陆沧水你有心吗?看着你吃药的是我记录你情绪的是我,为你学沟通技巧的是我生了病通宵照顾你的是我,要写歌我也鼓励你了,不肯吃药我也答应了,不小心发了火我也道歉了哄你了,我做这这么多为了什么啊不就是想让你好起来吗,不就是想找到我们之间合适的相处模式吗,说了多少遍要双方配合你配合过我吗,动不动瞪我我忍了口不择言我忍了昨晚莫名其妙拉黑我我也忍了,就这样还想着一走了之万事大吉是吗陆沧水你真行啊你考虑过别人吗!别说什么你没让我做事,你在我面前发疯我能不管你不成!”
楚清尘喘着气。
耳鸣像是舞台音箱的蜂鸣,在头颅左右闯荡。
先前太高估了自己对情绪的控制力,遇到之前从来没想象过,自己某天会失态到这种地步。
陆沧水拖着琴箱,一言不发,挪动脚步重新打开门,走了出去。
轮子在瓷砖地板上越滚越远,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议论传入耳朵,海棠花淡灰消瘦的影子投在窗台上。
写了道歉信,读了书,努力过了,从铜鼓街事件到现在,将近三个月,看似有长进,稍不注意就被打回原形。他也是,陆沧水也是。
我做不到改变他。
历经几度挣扎和自取其辱,楚清尘站在灰蒙蒙的宿舍里,终于对自己承认了这一点,近乎绝望,又如释重负。
陆沧水并没有失联。
他回到了之前的旅馆继续写歌,延续了先前报平安和睡眠的规则,一直呆过了劳动节假期。
近年来,节假日被学校想方设法地克扣,今年五一刚好连上周末,于是连休五天,调休两周,就假装是正常放过。
同学们一片怨声载道,楚清尘对此没什么实感:无论上不上课,都是用学业填满时间,这几天甚至有意无意地被填得更满。
早起晨练,去图书馆,写作业,偶尔看几页小说消遣,傍晚听着陌生的歌,骑车回去,海棠花落干净了,绿荫一天天浓密起来。
回到宿舍,看绿植需不需要浇水,那支海棠的叶子有没有长开,然后继续干活。
“楚清尘和对象在宿舍大吵一架”的谣言已经在班里传开,陆沧水报平安都只找乐队,演出情报群和管理处都时不时发起讨论,他懒得去管。
转头看到乱七八糟又空空荡荡的桌子,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仿佛与这一切隔着一层冰墙。
迷犬在“黑冰”的第二场演出定在五月十九日,还是一个周五。
预告依旧是单夕萤的风格,评论区依旧骂声一片,他几度点进链接,还是没决定买票。
之后假期结束,他又回到教室第一排,笔记填满一张又一张横线纸。
无视同学们的议论和询问,孟千峰找他聊音乐,也就顺口答着。
没有陆沧水的日子,平滑如顺水行船。
所以,在开课第一周的周末晚上,楚清尘推开宿舍门,发现陆沧水坐在床上时,心情反而平静得有些陌生。
几周不见,人好像更瘦了,个子那么高,耸肩耷背地窝在床上,却显得像是只有一小团。
身上还是去时的那身家居服,黑白条纹的衣裤像囚衣,上面星星点点的,好像有血迹也有油渍。头发打结,一缕缕盘在肩头。脸肿了一块,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他抬起头,露出脖颈上横七竖八的抓伤,刘海垂下来,扫过额角一块刚结的血痂。
“我写完了。三首。”语气没有轻松,也没有丝毫欣喜。楚清尘关好门,回座位上放下书包:“那太好了。”
“你听吗。”他的声音很轻。
“行。”楚清尘就像回复孟千峰那样回答,“你先去洗个澡。洗完出来我就听完了。”
“我没发给你。”
“噢,那你发吧。”
陆沧水拿出碎了屏的手机,楚清尘才发现他手上也满是血迹。
三个音频文件被传到聊天软件里,他没急着下载,先推陆沧水去浴室,又想起来容易低血糖,塞了块巧克力进洗漱篮里。
陆沧水进去了,琴箱立在门口,书包倒在床头。
隔膜的感觉还没消失,楚清尘戴上耳机,漫不经心点开音频。
声音骤然震碎了冰墙。
楚清尘从椅子上跳起来,盯着浴室门口,忽然重新“看见”那些邋遢和伤口。
原来这几周的平静不是河流,而是海啸来临前的退潮。
破收音机和施工现场一样的动静在耳机里响着,时不时来一个极端尖锐的拔高,震得人耳膜生疼,然后又是一阵咆哮,仿佛野兽在被什么撕扯折磨的声音。
楚清尘盯着进度条,一秒一秒地数到结束,心脏乱跳,居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