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尘想问他状态,又不敢直说,呆在书桌前故意大声叹气。
这似是而非的招呼没得到回应,陆沧水放下吉他,在宿舍里走了一圈,被自己没归位的椅子绊了一下,直接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楚清尘趁着巨响砸了一下桌子:“你有气冲我撒,别破坏公物。”
“我没气。”
“你没气踢它干什么?”
“想踢。”回复的语气又滑又冷,像冰面。
这话说得太像找茬,楚清尘瞪眼回去:“你这就叫有气。”
“那行吧。”陆沧水躺到床上拉好了帘子,“随你。”
发火没有意义。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生什么气。
打定主意要帮陆沧水以来,反而更难以忍受对方状态不好的时候。
楚清尘看了一圈周围。
情绪记录表被搁置在书架上方,塑料袋还躺在翻倒的椅子下,滚落一地的空药盒没人收拾。
海棠花谢了,只有几簇弱不禁风的新叶在枝头挂着,不知比捡回来那一日有没有长大。
琴箱竖在门口,书包倒在床头。
陆沧水的床帘拉得很紧,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拿起手机。
他已经有点依赖用现代科技交流,将语言拆解成字母的过程,毕竟多少带些思索。
头像对头像比面对面是个更安全的距离,少有出口伤人,也不至于语无伦次,连自己的情绪本身都隔了层安稳的膜,可以去整理和审视。
“我不该怪你。又没控制好情绪,是我的错。”他发完消息,扶起椅子,收拾好药盒。
之前也特意学习过安慰人的方法,承认错误,表达关心,共情,立场支持,总之最后才是给出建议。
“身体还好吗?昨天我们都很担心你。”
手机在床帘里振动,消息却没有回音。
他接着发:“单夕萤说的话太过分了。我知道你真的很痛苦,你不可能只是符号,更何况‘卖弄’。被说那种话一定很不好受,我听了也会生气的。”
打出这句时,头皮发麻的感觉比先前减弱了。
或许过段时间就能适应,就能在对话中下意识地使用这套话术,而非像这几天一样,总是先爆发再道歉。那样一来,会轻松很多。
“如果我是队长,我会按着她向你道歉的。”
“至于演出,我真的觉得你没哪里不好的。和陈姐换part那里,很流畅,如果不是一起来的人提醒我,我都注意不到。”
“先休息一下吧,创作不能急功近利。至少,有了命才可能写出好歌。说不定哪天,你能做到精神健康,却不丧失‘景象’呢。”
一开始还斟酌着字眼和方法,到后来,几乎是指尖引领着思维,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个个词语。
床帘里振动声不断地响,楚清尘最后打下一句“我会作为听众支持你的”,刚刚发送,床帘里有了人的动静——衣服摩擦被褥的声音。
“对方正在输入”闪动了几回,对话框底部升上来一句回答:“没事。”
手指牵引思维的线瞬间断了大半。
这话答得不说驴唇不对马嘴,至少显然不是面对安慰该有的反应。他等着陆沧水再回一句,可是“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
楚清尘思索良久,不知该不该打扰他,最后打出一句:“如果你有什么想倾诉,可以和我说的。”
振动再度响起。陆沧水重重吐出一口气,又开始打字。
这次,编辑消息的速度快了很多:“我没法如你所愿。不爱看也没事。”
“和我爱不爱看没关系,是你自己的状态!”楚清尘与“对方正在输入”争抢着,终于先把这句话发出去。
提示闪动的速度慢了,最后,又一条信息浮了上来:“停一下好吗,我想睡觉。”
被褥摩擦声响起,然后停了。
楚清尘握着手机站在桌前,宿舍里忽然安静无比,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他不知“想睡觉”是不是一句遁词,思考再三,决定最后回一段:“并不否认,我因为你痛苦也感到痛苦,为了我能摆脱这种痛苦,我希望你也能摆脱痛苦。但是,我自己也完全能够面对和消化这份痛苦,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要求你‘为了我’而做什么。希望你能看出来,拜你所赐,我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并且截至目前有一定成效。自然,也有做得不足的地方,哪里让你不舒服了,请直接指出,这不会造成我的负担。我们一起慢慢调整。好好休息,如果睡不太久,我就等你吃晚饭。这是最后一条,你可以等有精力了再回复。”
他把这段文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把最后一句话提到开头,“有精力了再回复”改成“有精力了再看”,以尽量减少打扰对方的程度;终于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