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是怎么看你的?”黄恺声打断了她。
“他说我哗众取宠不明显吗?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看不起我。反正都要走了我就直说好了,你应该忘了吧,陆沧水,还是你根本没认出来那是我?那次我去探店,进门采访你你没理,带货一把F牌吉他,还没背上,你一把抢过去就弹,弹池霭的歌,那段直播切片后来还小火了一把,你们去年十一月涨了不少粉,有注意到吗?确实像黄恺声说的,我没那么喜欢音乐,记乐理练音阶一点都不好玩,音乐系和我报名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也不能专注于我向往的东西,鉴赏也烂创作也烂,每次作业都会被挑出一堆毛病,尽心尽力写的歌也没人听,老师评价也很低——但后来我发现,我说几个专业名词就能唬住人,随便弹段钢琴就有粉丝夸,那学这个专业好像还不太亏,我只能以此说服自己学得还不太亏,不然我能怎么样?陆沧水,我是被你和池霭吸引来的,我想我能不能试一次,就一次,我也想当一个音乐人而不是商人,然后就是这样!比起池霭,我才更应该说那句话呢,‘这不是我能享受的自由’,她是外界所迫,而我就是没有能力,像陆沧水这种人就应该是团宠、天才,失误了也只是‘状态不好’,而我就只配做哗众取宠的事,被他鄙视,被观众骂——但我错在哪啊?我凭什么啊,他们,你们,凭什么啊?!”
单夕萤嚷完一大段,跌坐回沙发上抽泣。
黄恺声朝周围看了一圈,嘴角居然微微上扬:“看,这不就说出来了。队长,陈姐,还有沧水哥,你们是这么想的吗?”
“黄恺声你套我话?!”
陈星烨忍不住笑了,伸手往单夕萤的金毛上一通乱揉:“小黄有办法——萤萤,我是着急,凶了点,对不起啊。其实演出车祸一回多大点事,慢慢跟上来就行了。哪有配不配的,我们不是啥高贵的东西。”
单夕萤把她的手扒开:“什么叫多大点事?被区别对待的不是你!”
“沧水有自己的追求,但我成团时说的就是兼容并包。”邱岳平笑道,“其实我也常听流行歌,恺声也听。当初要不是沧水一个人拉着,我们都坚持不下来独立路线。我刚才说到一半,‘彰显’不是啥坏事。谁不想受人瞩目呢。沧水也没有那个意思,对吧?”
“谁信啊!”单夕萤抹着眼泪。
楚清尘看着对面,本以为陆沧水会顺台阶下,也说些安慰的话;可他还是坐着不动,低低地,硬硬地吐出一句:“你喜欢的是艺术的符号……”
其余三人已经努力把气氛弥合平整,这话一出,恰如尖锥刺上玻璃。细细的裂纹,一声轻响,一切前功尽弃。
看到单夕萤歇斯底里地砸了一拳沙发时,楚清尘知道这下坏了——而事到如今,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这几人在争论什么。立刻,耳边又响起了崩溃的尖叫:“追根问底套我的话,你们就是为了说这一句对吗?为了再踩我一脚吗?!”
陆沧水低着头不说话。
他绝对是惶恐到大脑一片空白了,楚清尘能看得出,但这姿态在气头上的人眼里无异于挑衅。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挡一下,女声的尖叫又灌了进来:
“谁在乎你的谜语啊,吸引人的就是那些东西!陆沧水你天生就有这些符号所以你能这么狂,通感,躁郁症,自残,痛苦的天才,所以你能放纵能我行我素,所有人都围着你夸赞你照顾你,你全身都是这些符号,你一直就是在卖弄符号!!”
任何圆场都已经是徒劳无功。在那双刺亮眼瞳的逼视下,陆沧水好像终于意识到了灼痛。
他摇着头,缩起身子,手指在身体和桌面上乱摸,最终拉住了一个纸杯:“不是,不是……你每天都在质问我为什么不是那个‘搞音乐的’,我不是那个人,我写不出歌……”字眼失控似的从口中滑出,他突然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抬起头,“不……对不起。”他拿起面前的纸杯喝茶,手抖得又洒了一半在身上。邱岳平连忙抽了纸巾过去,一连声说着没事:“你这两天压力太大了,身体状态也不好……”
单夕萤在旁边看着,还没有收起尖刻的意思:“陆沧水你知道吗,我就是很讨厌你这一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看起来这么惨?”
邱岳平把湿了的纸巾扔掉,坐到沙发把手上:“萤萤你这话说的……他又不愿意。”
“不吃药不休息,写不出歌就折腾,我看他挺愿意的。他现在状态不好,你们敢不敢套话,敢不敢笑?”单夕萤指着周围,平均地把每个字吐到每个人脸上,最后又集中泼向陆沧水。即使邱黄两人把他们隔开,声音依旧裹挟着情绪的巨浪,重重地、狠狠地扑过去:“他才是说不得骂不得不认错不努力不担责的那个!就是因为更会表现,看起来反应更激烈你们才不说!不也是谁哭的声音更大,谁待遇就更好……”
“萤萤!”
“陆沧水你有本事别躲在队长后面呀!你自己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