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尘谢过她,坐回床边守着,看药水一滴一滴从点滴瓶落到胶管里,盯着好半天,液面也不见下去多少。
外面阳光正好。从屏风角落探头看过去,外面的大厅墙上有个电视,播着某地网红小吃带动旅游业发展的新闻。他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又坐回来,时间还早,这边床上没有别的病人,一片冷清清的白。
出门时只顾着收拾病号,完全没想到带本书或者笔记本。想继续看电视剧,又犹豫要不要充会员,还担心手机没电。
没想到陪床能这么无聊。
放松后疲惫感姗姗来迟,却没地方睡。楚清尘看一会电视,看一会点滴,看一会手机,最后收回目光来盯着陆沧水看。退烧的点滴似乎有效果了,他又开始出汗,几缕发丝贴在脸上,鼻尖隐隐的一层晶莹。呼吸轻浅,吐气时眼皮轻轻抖动,睫毛奇长,上下交叠着压在一起。阳光在他脸上斜着照出一条光带,被照亮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紫红色、珊瑚状的血丝,倒像是皮肤变得透明了,一触即化那样。
是医院里太安静吗,还是今天阳光太好了?楚清尘愣愣地看着,想,都已经面对面过多少次,怎么从来没觉得陆沧水这么……这么漂亮。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那个被用滥了的术语,对陆沧水“祛魅”了,近来,却在某些时刻重新找回他周身那层神秘的“光晕”,弹奏那首写给他的歌时如此,如今面带憔悴睡着时亦然。
楚清尘又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把他脸上的发丝拢到耳后。
指尖碰到脸上的瞬间,陆沧水哼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迷迷糊糊睁开眼。楚清尘下意识地缩回手,倒像是有点心虚。
陆沧水眨了眨眼,又转回来,茫茫然盯着他:“怎么了?”
楚清尘脸上发烫,把保温杯砸他怀里:“喝水!”
输液结束是中午,护士说明天还要再来一次。回程时,陆沧水的状态显然好了不少,靠在出租车座椅上看风景,楚清尘倒是睡了一路。下午的图书馆打工并非不能去,但假已经请了,索性呆在宿舍补觉。一口气睡到下午四点,他看陆沧水还乖乖在床上躺着,心生欣慰,但想起两人都一天没吃东西,又担心起来,点了双人份的菜粥和蒸饺叫他起来吃;陆沧水不情愿地坐起来,勉强咽了两口粥,又倒头就睡。
邱岳平说周日能陪着去输液,楚清尘就恢复了正常作息,早起赶作业,做大创模型,被学业不精还不听指挥的组员气得跺脚。周日下午,陆沧水回来时并没有比周六更好,乏力、咳嗽、头昏,体温在38.5上下徘徊,晚上甚至又有往39度飙的趋势;人却又不安分起来,说着躺太久了无聊,屡次想起床写歌,又被楚清尘按回去。叮嘱服用精神类药物的闹钟暂时被关掉,只有楚清尘盯着他清醒的时候,想起来了就塞一回的量。
周一,楚清尘正常起床,晨练后把药、保温杯和吐司面包放在床头桌上,自己去上课了。午休时,他在聊天软件问陆沧水有没有想吃的,对方说不用,感觉状态还好。
下午的课程结束,楚清尘又问了晚餐吃什么,这次对方没回;晚上还有实验,想着有水有药有面包应该出不了错,他决定找个地方接着干活,没回宿舍。做完实验已经是晚上九点,他趁超市还没关门,去买了速食粥、水果、黄桃罐头和南瓜饼,打算作为陆沧水第二天的口粮。
拎着购物袋回到宿舍,从门板上的玻璃看出灯是黑的。楚清尘小心翼翼的开了门,钻进去后又立刻关上,生怕外面的光和声音吵了病人睡觉——然后,他看见,陆沧水的笔记本屏幕亮着,上面布满似曾相识的音轨,而笔记本的主人,此时并不在床上也不在桌前;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他看见陆沧水一动不动地侧躺在桌脚下,毛毯从椅子上垂下来一半。
楚清尘手里的购物袋掉到地上。黄桃罐头砸到地板,哐啷一声巨响。
冲过去之前他没有喊,只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叫救护车,惊动宿管和两人各自的辅导员,露馅就露馅吧处分就处分吧,这样下去谁都受不了——但是,刚把陆沧水从地上抱起来摇了两下,就看见他猛地睁了眼。笔记本屏幕上彩色的光照下来,让那双眼睛显得很亮、很透明,令人几乎毛骨悚然,仿佛染着另一片辽远空间的色彩。
“你怎么样了?”一开口,楚清尘发现自己声调怪异、喉咙发抖,“要不要去医务室?现在还来得及……”
陆沧水眨了几次眼,呼吸深而缓,仿佛惊魂未定又仿佛神游天外,慢慢抓住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良久答道:“是你啊。”
“是我,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你知道瓦伦汀吗?”陆沧水躺在楚清尘怀里,握着他的手臂,表情凝滞,好像还在梦中一样,看着他的眼睛喃喃道,“我之前把他给忘了。他很生气,问我为什么杀了他……”
“你说,我怎么就把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