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兴。”
“那好……”陆沧水开始拨弦。草坪上的路灯依然亮着,但仿佛也被水汽黏住了,光是瑟瑟缩缩、雾蒙蒙的,而琴声也哑得雾蒙蒙的。在不太清晰的一段旋律后,是陆沧水几乎只有气音的念白:
“从云朵中抽出一根蛛丝,
紧攥着绕过群星欢踊的迷宫……”
“你给我的信?”楚清尘惊讶道。陆沧水连忙变了拍,好让他的疑问合上节奏,随后回答:“没错。你喜欢吗?”
“你继续吧。”
于是旋律转回原来的拍子,陆沧水继续轻声念白。在不鬼哭狼嚎的时候,他无论唱歌还是念白的嗓音,其实都很好听。依旧不明所谓的词,用这种声音,伴着音乐念出来,仿佛真的迷失在发黏而细弱的蛛丝宇宙中。歌词念到那封信的结尾,楚清尘等待着收尾的段落,陆沧水却顺手转了调,接着念白下去:
“你经历那由他量级的时间,
绳结再打成结,已无法分辨。
你曾想过带谁前行吗,如果看见
蝴蝶被困在线团之中?
它翅膀残破,身躯臃肿,
还未等你触碰就化成鳞粉。
没有笛音,
没有神明的狂欢,
星核里神经缠绕,
纤维浮沉干枯而再没有
骨血附着。
或许你成为史诗里的英雄,
或许你飘浮而坍缩。
或许有一天你踏入尽头,
回归云端,
重新在一团乱麻中
找回那根蛛丝的起点。”
歌词结束,两句不甚清晰的旋律收了尾。夜色仿佛忽然更暗了下来。不插电的电吉他没有共振,尾音就这样坠在地上。陆沧水微笑着抬头看他,琴声变成对话的节拍:“怎么样?”
楚清尘下意识地要说“很好”,理智却拽住了言语——现在,为了保护对方的心理状态,他不该随便评价陆沧水的创作。沉默片刻,他说:“我个人觉得不错。”
“你——个人,喜欢吗?”
“喜欢。”既然强调了“个人”,楚清尘决定承认自己的感受。
陆沧水弹出个高扬的和弦,像是一声“太好了”的欢呼。他看向楚清尘,笑得露出一对虎牙来:“你喜欢就好。”
“这是,我给你写的歌。给你一个人的歌……不会公开的歌。”
楚清尘的头脑仿佛空了一瞬。
陆沧水写给我一个人的歌。
“迷犬”的词作兼吉他手,写给我一个人的歌。
明明已经认识陆沧水这么久,这一瞬间,他却仿佛还在大一的夜晚,熄灯后独自躺在床帘里,隔着手机屏幕,看这些人的演出录像。
他曾经双指放大画面,去仔细研究吉他手脸上纹身的图案——现在早已经看熟了,确实就是横向排列,毫无意义的三个x号,盖住一条浅淡的伤疤。
但在这一瞬间,陆沧水变回那个屏幕里的陆沧水,那个“迷犬”的吉他手——而那个人,专门给他写了一首歌。
“你看。”陆沧水弹出行进式的曲调,“这是不是给粉丝,最好的礼物?”
楚清尘连“不是粉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缓缓呼吸着夜色、草丛和路灯边缘的水汽,伴奏的和弦一直在耐心地响着。良久,他说:“你再弹一遍。”
“遵命!”陆沧水又弹了一遍。歌词不变,调子却好像有点差异。第二遍结束,楚清尘问他:“这首歌有固定的曲调吗?”
“有的,但我总是在改,因为它是半成品。而且,第二遍其实弹得不好,因为吉他今天很怪……”
“喂,半成品还拿出来给我……”
“它永远都是半成品,每弹一次都要不一样。因为如果是成品,就好像是把你,盖棺定论了。我觉得还太早。所以,不管我弹多少遍,你都要听。”
“我尽量……”
陆沧水嘿嘿笑了。又弹了一会,他问楚清尘:“如果在舞台上,是不是不能这样和粉丝互动?我在思考,有吉他手特色的互动方式。”
“反正这样不能吧……你要不然扔个拨片?粉丝肯定会留作纪念的。”
“哦……我见过。不错,我手里这枚黑箱给你……嘿!”
楚清尘还没看清,什么东西就朝着头顶飞了过来。他慌忙用手去捂,拨片被盖在手心里,还带着微微温热。他捏了捏这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