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尘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你破坏树木。”
“是路边掉的。”陆沧水的答话下沉,没有什么语气。
他将海棠花交到楚清尘手里,然后放下吉他包,把行李箱和药都扔到床前,摘了围巾,脱了外套和鞋子,褪去表面一层亮色,突然就苍白而疲惫起来。
随后,他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压缩袋打开,抽出光秃秃的被芯和枕芯,把两样东西扔到宿舍自带的硬板床垫上,一裹身子,倒头就睡。
楚清尘在后面叫了两声,想把人叫起来至少铺上床单,陆沧水没理,怕是已经睡死了。
他又举着那支海棠花研究半晌,如今是三月底,海棠将开未开的季节,花梗在细叶衬托下优雅地曲身,仿佛被顶端那些粉红的花苞压得下沉。
那些花苞有的还紧紧闭合,有的微微张开,也有心急的已经盛放开来,大大方方坦露出淡黄的花蕊:纤薄的一层浅粉色花瓣,对着阳光呈半透明,好像受不得一点压迫,无论以什么角度摆放,都会进一步折损其生命似的。
宿舍里没有能插花的地方。
楚清尘最终剪了一个矿泉水瓶,灌了点水把花插进去,放在窗台上,并决定抽空去买鲜花营养液。
他承认自己的作业写得有点潦草了,因为那一团粉云影影绰绰,总能出现在他余光里,还有一股清香随风而来,时不时就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做完所有题,他甚至懒得再检验正确率,披衣下楼,骑车直奔最近的花店,买了够换水一个月的营养液,又急匆匆回来。
去时阳光和煦,回来时晚霞漫天,暖风拂面,树影婆娑,让人感觉入眼的一切皆可爱。
一支被陆沧水带进室内的海棠,仿佛瞬间给他带来了整个春天。
楚清尘把营养液按配比加进矿泉水瓶里,剩下的就放在窗台上。海棠花迎着太阳舒展,整个宿舍都明媚不少。
风又把花香吹了过来,他靠近那几朵早开的花,去细嗅这股清香。
“你在干什么?”陆沧水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海棠是没有香味的。”
睡了两个多小时,他的声音倒是饱满了许多,语调也有了抑扬顿挫。
楚清尘心生被撞破的羞恼,不忿道:“怎么可能没有香味,你闻啊。”
“张爱玲说过人生有三大憾事,第一就恨海棠无香,所以说……”陆沧水一边咬文嚼字一边踱步过来,凑近花朵一闻,话头忽然顿住,“诶,居然真的香。”
“我就说!”楚清尘发觉自己笑得太得意忘形,咳嗽几声掩盖好表情,“凡事实践出真知……话说你举了它一路没闻到?”
“没有。可能那时太累了,大脑就把不必要的感官锁了。”陆沧水说着打了个哈欠,“现在也很累……等我收拾好床再睡会……”
“别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楚清尘把他发梢的一枚花瓣拂去,“明天周一了。你得去上课吧?”
陆沧水嘴一撇,去推他:“变态,卷王,魔鬼,让我一天休息时间都没有。”
“再休息都快期中了,今晚吃点好的得了。”楚清尘避开他的手,“蜀州人家?”
“行,但是点外卖吧。我请客。”陆沧水在手机上划了两下,把外卖软件的页面递过去,语气竟一瞬间严肃起来,“我有事想和你说。店里不方便。”
顾虑到陆沧水的食量,他们这次只点了两荤一素的单人套餐,单加一份米饭,照例加一份红糖糍粑。
等外卖的过程中,楚清尘帮陆沧水铺好床上三件套,整理了行李,后者却是一直若有所思地沉默。
收拾好不久后外卖就送到,他们坐在折叠桌两侧,陆沧水先向对面举起乌梅果茶:“好吧,祝我出院快乐。”
“出院快乐。”楚清尘和他碰杯,茶水隔着纸杯壁,温温地在手中流动。
他喝了一口乌梅茶,茶泡得不浓,淡淡的酸甜刚好开了胃。打开饭菜,鲜美的辣味飘了出来。
陆沧水夹了一筷子水煮鱼:“还能吃到这样的饭,精神健康万岁。”
“现在知道了?”楚清尘咽下被汤汁浸透的米饭,“不只是能吃到,也能享受。”
“对,其实,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你去看我那次,我是不是把你吓跑了?”
楚清尘叹了口气:“这么明显啊……不过,不是你的错。”
“我还有点印象,因为我提到了瓦伦汀,对吧。”陆沧水好像在强撑着什么,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其实他一直都在,好几年前就在了,只是有时我能明白他只在我一个人面前出现,你们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但发病的那时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现在想来怎么可能呢,至少,他肯定不会闯到精神病院里来……”
楚清尘口中的豌豆尖瞬间味同嚼蜡:“所以说……你现在还有幻觉?”
“我正要说呢。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