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夕萤强硬地转了话题:“反正,好在没急着发二专进度,不然又得跳票。会不会是被那个骂他的网友逼的啊,要不然让那位帮我们写歌?”
楚清尘看出她口气里的焦躁。仿佛不肯承认自己会对陆沧水感到好奇,得立刻做出效率至上、毫不留情的态度来掩饰。
他担心那几个善于打圆场的会因此不再说陆沧水的事,但黄恺声顺着说下去:“我之前就觉得那人很过分。到底谁啊,轮不到他指指点点……”
“沧水说没事我真就当没事了,现在想来怎么可能。”隔着文字,邱岳平发出一声叹息,“唉。真是,我太失职了……”
“队长,别太自责了。”黄恺声回他,“要这么说,我们除了萤萤和清尘之外的,全都失职呢。”
“以后盯紧点就好。”陈星烨跟上一句,“他平时也不找人说话,没发现是难免。”
楚清尘猝然阖眼,按灭了屏幕。
熄灯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没了屏幕光线,睁眼闭眼几乎是同一种黑。
他实则还不太理解如今的状况,只是,陈星烨那句一出,忽有愧疚感在心底麻麻地啃噬。
陆沧水原来不找他们说话。
确实,那位“朋友”的事,如果自己不提,没有别人知道——明明被告知了那么多,却没有注意到陆沧水得了那个“精神分裂”,而只是不假思索地接受着信息。
好比一道题条件齐备,却因记错公式而解不出来。最失职的是我。
楚清尘打开浏览器,搜索“精神分裂症”。
这个名词和许多精神疾病一样,对他来讲似曾相识,又模模糊糊。
他起初顾名思义,以为是陆沧水的精神分裂成了两半,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时突然会冒出另一个“灵魂”来接管他的身体,两个灵魂各自拥有独立的记忆、能力和人际关系;但是查了点资料,发现电影里的那种叫“多重人格”,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精神分裂的代表症状是幻觉和妄想,可能出现社交退缩、言语混乱、情绪反常……刷着一条条信息,他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如今的状况描述起来非常简单。
陆沧水疯了。
楚清尘深吸一口气,退出遍布科普图表的网页,回到“应急管理处”。
其余几人还在讨论着陆沧水之后由谁看管,他没有上翻,不假思索地,敲出一行字。
“下周末我去看他。”他说。
楚清尘自认为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旁人反应却平淡。
大家只是纷纷说好,邱岳平发来自己拍下的探视须知:文安封闭病区的探视每周一三六开放,每个病人一周一次,一次只允许一位家属进入,限时两个小时。
“医生说他还有精神病性症状。”他补充道,“清尘要去的话小心点。”
“没事。我力气比他大。”
“有个心理准备就行。周六下午一点吧,我去华江理工接你。”
大二下学期的第一周,楚清尘一如既往,在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食堂和宿舍之间来回穿梭,多数时候是一个人,偶尔也被同学包围着一起。
他发现自己不再那么抗拒集体行动,对谈话和求教的同学也多了些耐心。
周四第一次去实验室,导师说他面相柔和了点,状态也放松了,意思是夸赞,但楚清尘想起陆沧水说的“想通了”,反而不自在起来。
“是吗……我天天照镜子,倒是没觉得自己哪变了。”他回答导师。
“长相没变,是感觉变了,古人说过嘛,相由心生。是好事,最近总提什么松弛感,搞科研也得有点,放松了才能沉下心。”
导师今年已经六十多岁,是个红光满面的小老头,说话时咬文嚼字,笑眯眯的,整理衣领有种世外高人摸胡子的劲头。
楚清尘搭讪着说也没准,想起宿舍一片空旷,心里又不是滋味。
去医院前的那十天,楚清尘几乎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课表是满的,忙忙碌碌,却只觉得度日如年。
好在刚开学任务不重,让他每晚回到宿舍,有充分的时间去想陆沧水——“想”是思考而不是想念,他告诉自己。
先前,他把所有临时吸取的信息浓缩为一个“疯了”,如今却不得不反过来,结合着网页或书籍,从这个词中发掘出愈多具象的可能。
见面时,陆沧水会是什么样?
会有什么反应?
是会大哭大笑,大喊大叫?
是会像之前郁期那样,躺在床上动不了,也不理人?
是会亲热他,厌恶他,不认识他,或干脆把他当成别人?
邱岳平说的惨有多惨,心理准备又要做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
这种东西没法量化,也没法实验。
他翻看寒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