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上陆沧水的当天,邱岳平立刻去了一趟文安医院,却没能把陆沧水从封闭病房带出来。
隔天,楚清尘被拉进一个群聊,成员是乐队除陆沧水以外的所有人,池霭和单夕萤都在。
群名是“吉他手应急管理处”,显然,这个群就是为了讨论陆沧水的问题而建立的。
邱岳平发来好几条长长的语音,叙述陆沧水此次入院的详细始末:在2月21日,即他决定进行“挑战”的两天后,因在街边昏倒被救护车送来文安医院,左手手腕有几道很深的刀伤;在救护车上意识恢复,能正常说明身份,配合治疗,之后被诊断为低血压和轻微脑震荡,精神时有恍惚,输液结束后回家拿医保卡,带着一手血和新的伤口回来缴了费,之后自行去本院精神科就诊。
面对精神科医生的询问,他轻车熟路、对答如流,填量表一切正常,却在被问及家属时突然崩溃,撞墙,痛哭着恳求医生让他去死;服用镇定剂后情绪趋于稳定,经交涉重新配合检查,自行签字住院治疗。入院后观察到幻觉和严重自残倾向,经药物治疗后状况好转,遂准许其借用手机与外界联络。
病历上的诊断是精神分裂症,伴随高自杀风险。
邱岳平说陆沧水先前的档案在另一家医院,如果文安知道他的双相病史,可能会给出不同的诊断——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病症的标签是换了一个还是加了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去探望的时候,陆沧水就坐在靠近铁门的走廊上,一边输液一边等他来。
他的手腕和头上都缠着绷带,很安静,很难想象医生说他刚来时如何拒食、哭闹,甚至前两天刚拔了胃管。
只是,一见面,陆沧水就不停地小声说别告诉别人别告诉别人,不要让我妈知道,不要让辅导员知道,我在这里呆一辈子都可以,你别告诉别人,说出去我就没命了。
探视期间,旁边的病房里时而有病人在喊叫。
邱岳平给他带进去的零食和书被锁进柜子里,说等固定时间才可以拿。
有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柜子,被护士哄回去,过一会又探出来;陆沧水说如果不是护士盯着,我就把你的零食全送给她了,虽然送给她也没用,那是个进食障碍患者。
然后就寝时间将近,邱岳平没能多留,只感觉那副模样真的“很惨”。
他想把陆沧水带出去,至少转到开放式病区,自己以家属身份全程陪护;但医护表示出强烈的不赞成,他也只好劝陆沧水姑且忍受治疗。
邱岳平之后去了陆沧水家里,看到满地狼藉,乱丢的专辑和书,酒瓶,被砸烂的吉他和电脑屏幕,一小滩已经发暗的血,从电脑桌边缘滴下来,一路东倒西歪滴到门口。
他拿到陆沧水的手机,充上电,给他的母亲和辅导员回信,并没有顺着陆沧水的意隐瞒事实,但对双方都轻描淡写,说是常规治疗,不必担心。
于是那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似的,又各自去忙各自的了;邱岳平擦干净血,之后约了个小时工,让他明天打扫一下房子。
“就是这样。”他总结道,“学校那边假请好了,治疗至少还要两周。”
“辅导员就算了,他妈那边你还真帮他瞒?”陈星烨回复,“她又不会对沧水怎么样。”
“要是我说实话,她肯定要飞回来。”
“她不该飞回来吗?”
“她飞回来也没好处。”
群里沉寂一会,陈星烨发来条语音:“沧水他家吧,我真的不太理解……我本来以为我家已经够不管不问的了。辅导员怕担责任我知道,这妈到底是咋想的?”
“不一定是杨阿姨的问题,我感觉就是,沧水哥不太习惯被人关心。”黄恺声发了言,“我们之前也总弄得他不自在……”
楚清尘没能插上话。
他们的谈话以某个周知的背景为前提,而这个背景,陆沧水几乎从未对自己提起:尽管在这些似是而非的信息下,他能猜到大概——
至少,陆沧水是单亲家庭,单独抚养他的母亲如今在国外,而辅导员似乎极不负责,才导致如今除了乐队成员之外无人照顾的现状。
他还有不少好奇的,却不知算不算打探隐私,正犹豫,单夕萤替他问了:“他妈在国外,他爸就不管?”
“沧水的妈在他初三时三婚离婚,几任丈夫都不惦记孩子。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啦,但她当时出国前拜托我们照顾他。说真的,当时我就觉得怪,要丢下儿子一个人了,她也真放得下心……”陈星烨接着发语音,“当时我们还没这么熟呢。”
“哇。”单夕萤感叹道,“男人。”
“论根上还真是男人的问题,不过离婚时要了孩子,就得负责啊。对了萤萤,这事别去沧水面前说,他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