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尘的社交软件干干净净,入学一年连同班同学都没加全,群聊更是几乎只有工作和学习两种;孟千峰一邀请,“华理工演出情报站”的群名,还带着花里胡哨的eji,就这样出现在一排齐整的聊天框中。
他本来应该拒绝的,楚清尘看着这突兀的群名想。
但此时,“获取有关陆沧水的消息”,比“保持自己的社交习惯”,反而成了更重要的行动准则。
孟千峰说,他们四个其实也不算熟,只是在这个群里约了彼此,可以说是“live搭子”。群里居然有两百多人,而传说中女朋友被陆沧水带去开房的那位——现在是大四的学长,也在这个群里,网名是“西京”。
四周暗了下来,楚清尘抬头看台上,依旧茫然。
他忘记了那晚的演出内容。
卡着门禁的点回到宿舍,陆沧水那边台灯还亮着,人却趴在桌上,好像刚被进门的动静吵醒。
楚清尘推他上床休息,他却不干,冲了自己新买的速溶咖啡,继续坐直了写论文。
楚清尘洗了澡,在自己桌上干活,写着写着,感觉有目光从背后刺他。
“怎么了?”他转过去,陆沧水的眼睛重又移开。
这一幕在今晚上演了两三次,到最后楚清尘实在是莫名其妙,索性不再理会,但那眼神断断续续,在他身后追了好几天。
周五下午考完倒数第三门,作业也基本都交上,楚清尘打算去买襄庄巡演的票,久违地开了一下社交软件。
不料,华理工演出情报站的消息浮在最上面,似乎还在不断更新;他点进去上翻,并不远的地方,引发这一串讨论的一条消息是:“你水哥又考一半被带走了。”
时间就在自己出考场后不久,后面跟着好几条问号。
下翻,信息的发布者继续解释情况:“今天下午的当代文学考试。应该是考场上突然犯病了,开始大喘气还嗷嗷哭,然后就被老师带出去了。”
下面的回复基本都是“常规操作”“你水哥还是你水哥”“好似”,偶有一两句问“没事吧”,也都被玩笑过去:“都是看乐子,要出事早出事了。”
是因为最近熬夜熬多了吗,刷着这些信息,心跳骤然急促,又一股滚烫的气流从胸口顶上额头。
楚清尘把群聊设置成免打扰,给陆沧水打电话。
彩铃响了快一分钟才接:“怎么了?”对面的声音果真有气无力。
他想起近一周几乎没灭过的台灯和带刺的目光,又恼火起来:“你在哪?”
“外面。”
“‘外面’是哪?”楚清尘迎着冷风,已经快走到校医室门口。
“就是……外面啊。排练室,嗯,我在地铁上。”陆沧水起初吞吞吐吐,随即语调轻快起来,“我已经考完了,论文不管怎么也都交上了。约了排练,今晚会回去的。”
楚清尘走到校医室门口,向里窥视,但只看见挂号的大厅。
目的忽然模糊起来,他在门边站定,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我去接你吗?”
“诶诶?不用了。”陆沧水的声音似乎是从手机里传来,又似乎是来自校医室内。楚清尘不甘就此回去,四面环视,看到路边有套石桌椅。
他挑了个能看见校医室的位置,顶着寒风坐下。
十二月的石凳比空气更冷,冻得大腿微微刺痛。
笔记本的电量还能撑一个半小时左右,如果在那之前没逮到陆沧水,就只好宣告作战失败。
一边盯梢一边写论文,时间格外漫长。
晚霞升起,天边红色渐浓,手指落到键盘上开始麻木,脑子不知不觉中也一片混沌。
我究竟为什么要在这等?
没等到他说明什么,就算等到了,证实了那些人的说法和自己的猜想,又说明什么?
陆沧水如果说了谎,一定是想隐瞒这件事,那么呆在这里抓他就没必要;即使好奇心作祟,群里的内容难道还不够?
楚清尘站起又坐下,心跳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股火气依旧没有退下去,不亲眼见到陆沧水,就是无法安心。
他打开手机划来划去,想起自己还没买票,赶紧找到链接——付款的振动声响起同时,漫天晚霞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从校医室门口的小路上闯入眼帘。
楚清尘跑了过去。
“你怎么样?”刚到陆沧水身旁,一句问话冲口而出。句尾已经在空气里逸散开来,他才察觉这四个字的含义。
陆沧水的脸沉下去,随即又笑,掂了掂肩上的书包,大步快走:“什么怎么样?”
“哈……我说考试。”楚清尘别过头。
“我们专业不太容易挂科啦,及格万岁,虽然应该有一科要缓考。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