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尘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看书架,发现一本《韦恩·莫尔传》,示意陆沧水去看:“是瓦伦汀的传记。”
“我看过这本。”陆沧水瞥了一眼,“写得不怎么样,不过他的传记也只有这一本。”
“喔。”楚清尘下意识地回了一个语气词。沉默片刻,他才觉得应该继续话题:“这本是哪里不好?”
他说着把那本包着塑封的书拿了下来,封面的瓦伦汀戴了一手戒指,抽着烟看向镜头,嘴角带笑,香烟的火光一直烧进纯黑的眼珠里。
陆沧水抚摸了一下封面:“很多传记作者会把传主写成一个完美无缺、做了恶事好像也是迫不得已的人,这本的作者也不例外。但是瓦伦汀,他真的不是个好人。”
“怎么说?”
“当初退队,外界说法是他自己决定了单干,但其实是因为性格太差劲,别的成员都忍不了他。”陆沧水把传记插回原位,边往前走,边把话一口气倒出来,“喝醉了在大街上找人打架都是小事,大事有和鼓手的母亲上了床,带主唱酗酒——这个在当时也算小事,还有在演出现场用污言秽语痛骂观众,故意不断修改作曲去戏弄队友,在排练室随地小便……”
楚清尘听得直皱眉:“我以为他是个挺敏感的人。”
“这就是因为敏感。”两人已经走到晾着干花的窗台前,一束束倒吊的玫瑰如同被绞刑般悬在那里,“一个敏感到随时随地都痛苦的人,只能去破坏掉让他痛苦的一切,或者破坏掉自己。传记作者将这一切归于他童年受到的虐待,但他其实说过,这些事情与童年如何没有关系:父母在提供了受精卵之后并没有影响孩子一生的能耐,如果一定要找个原因,那就是因为有人天生是烂货。我觉得这话挺对的。”
“原生家庭会影响人一辈子的。”楚清尘反驳道。
“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这个归因——我们不谈这个可以吗?说回瓦伦汀,不过如果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你说吧。”
“好。他生活的那个时代朋克运动还没兴起,但瓦伦汀其实是个很朋克的人,尽管他的编曲相当复杂,从音乐风格方面并不朋克。这也是敏感的一种体现,他能注意到所有最微小的景物流动,把它们抽取出来转译成音符。有些人说音符不需要转译,音乐就是音乐本身,需要注意细微的振动和音高带来的差别——他说这话有理但他不这么干,对他来讲那‘差别’就是景物的不同。我想瓦伦汀也没那么爱音乐,他的艺术本质上是那些景物,只不过音乐恰好是表现景物的方式。”
窗台边的人多起来,楚清尘带着陆沧水走到另一个书架前:“如果我理解得没错……能这样写歌,比关注音乐本身还需要天赋啊。”
“是吗?”陆沧水的眼睛亮起来,故意眨眨眨地盯着他看,“我也是这么写歌的,难道你觉得我也有天赋?”
你这不叫天赋什么叫天赋,倒是有点自知之明啊!
楚清尘在心里吼,表面上移开视线哼了一声。
陆沧水倒也不介意,接着快速浏览一排排书籍,也看到几本有兴趣的,拿下来拍了封面封底,又放回去。
“你不买?”楚清尘看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拍照,拍到第七本书的时候,按捺不住问道。
“电子书和网购都便宜得多。”陆沧水小声说,随后恢复了正常音量,“那本传记让我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把这些景物都作为酗酒产生的幻觉来写。瓦伦汀确实喝得很厉害,最后他甚至卖了吉他去换酒,但景物是象征与感官的混合,不只是酒精作用下泡沫一样单薄的幻觉。他进过监狱也进过精神病院,精神崩溃过很多次,那时余光里会出现腐烂的孔洞把现实逐渐吞噬,有时孔洞里会有景物,有时只是一片漆黑。还有时是心电图一样的线条布满画面,还有时是异常鲜艳的彩色漩涡,这些全都成了创作的素材——他很可怜,但总而言之,瓦伦汀是个坏人,坏得很彻底且毫无目的,他要是在你身边,你连一分钟都受不了。他会笑我放不下道德,明明那只是统治者用来控制他人的工具——等等!等等!”
陆沧水话说到一半,忽然朝着后门的方向拔腿猛追,跑了两步,一头扎进旁边卖乐器的区域。
女主播居然在这里,身后依旧跟着长枪短炮,正提着一把电吉他介绍:“这个是F牌一个很经典的琴型,已经让店员帮忙插上电了,是属于非常泛用的那种,我们来试……哎哎哎哎?!”
她手中的吉他被抢走,陆沧水挎上背带,顺着电线打开音箱,咬着一枚拨片连绳扯下手腕,义无反顾地开弹。
这是首陌生的歌。
F牌的这把电吉他比陆沧水所惯用的那种声音要更亮薄,也因此更能奏出悠长辽远的曲调,高高低低的转音,甚至带着些民族风情。
效果器的混响也悠扬而干净,如同置身于灰色天空下,簌簌作响的芦苇丛与风中,抑或是在溪边捧起一把洁白的河沙。
副歌部分的调子骤然尖锐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