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郁期很明显还没过,勉强放了吉他铺好床,躺下一直窝到隔天早上。
楚清尘再次把他逼起来上课,每次逼着陆沧水按他的意思做事,总有一阵冷冽的爽快——现在他也无意对自己否认了,这就是辖制住某种不确定性的快感。
看演出确实没有什么,楚清尘离开实验楼时想,日子依旧只是这样顺滑地流淌下去。
结果又是在门口,路灯那一团单薄的白光下,陆沧水抱着书包坐在路边,见他出来,迟缓地抬了抬手,算是招呼。
“你不用等我。”楚清尘没有停步,“我骑车回去。”
陆沧水点点头,慢慢爬起来,扫了辆共享单车。楚清尘目不斜视,一路飞驰,他在后面紧赶慢赶也没追上。
两人前后脚进宿舍,一个气定神闲,一个精疲力竭。楚清尘看他瘫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来,把水杯扔他桌子上。
第二天中午,陆沧水在食堂门口等他吃饭。晚上独自回宿舍,电吉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第三天,午饭和晚饭都是一起吃的。两人都有晚课,但谁也没提出一起回去的邀约。
楚清尘临下课前已经忍不住琢磨,今天会不会在楼下见到陆沧水。
他一向不愿和刚下课时的人流抢路,会在教室答疑写题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但这样无疑被一抓一个准——转念一想,抓就抓,何必为了避着他而麻烦自己!
做好心理准备出门,路灯下空空荡荡。他骑车回去,带水雾的寒风扑面,忘了戴耳机,风声显得格外锐利。
宿舍里空无一人。
楚清尘在桌前坐下,接着写题,但总觉得门外有动静,细听,每次都是路过的脚步声。
宿舍平时明明没这么多声音,今天怎么老有人在外面乱走,陆沧水怎么像是回不来了一样?
花半小时磨磨蹭蹭写完两道题,他忍无可忍,披上外套推门而出。
门板撞到什么东西上面,他听见陆沧水愣愣地诶了一声——抬头,看见熟悉的脸,心口那股气才堪堪落下。
“你去哪了?”
“我……啊。”陆沧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似乎刚知道时间,声音更弱了,“我没去哪……”
“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这有什么可瞒的吗?你走回来这几百米要三十二分钟?”
陆沧水低着头不说话了。
楚清尘忽然没了再抱怨的冲动,这家伙去哪里,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后退两步从门边让开,等陆沧水挪进来,对方却不动,反而讨好似的对他笑——楚清尘是通过推理明白他在笑,事实上那只是一个嘴角往上牵拉的动作:“你要出门?”
“我去买东西!”他把陆沧水扒拉到一边,重重踏进宿舍楼的走廊。
他在楼下的小卖部里买了瓶冰红茶,上楼,把还在门边杵着的陆沧水推进屋。
两人莫名其妙地冷战了一晚,不知是单方还是双方地赌气。
第四天早上,陆沧水居然自己起来了,又是分头上课,一起吃午饭,下晚课后,他依旧站在路灯下等。
楚清尘开了自行车,把书包放进筐里,对前面说:“走吧。”
“嗯?”
楚清尘回看一眼:“走啊。”
他推车往前步行。
陆沧水很快追上来,他们又一次就着奶油似的灯光,在湖水的低鸣、落叶的清香中并肩前进。
两种脚步声彼此呼应,自己脚上运动鞋轻软的声响,和陆沧水的马丁靴那明亮而沉实得多的声音;自行车链条不断嗒嗒作响,推过减速带时保温杯的水在晃,他们目视前方或脚下,与独自回去时好像没什么两样。
此时或许理应说些什么,但他几度张口,回望,依旧无话可说。两人一路沉默到宿舍楼下,楚清尘锁了车,看一眼时间。
“步行回来也就十二分钟。”他说,“而且工科楼比文科楼远。”
“嗯。”
他们又沉默地上了楼梯。
陆沧水解了书包在桌前坐下,良久抱吉他出来,又良久想起来找拨片。
楚清尘继续干活,迟迟没听见拨弦声,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只是在空荡荡的桌前抱着吉他呆坐——多数书本和摆件依旧在行李箱里,自从搬回来之后就没有拿出来过。
楚清尘最小化了文档,打开搜索引擎查找“双相情感障碍”,又翻了许多患者自述。
躁期精力充沛、思维奔逸、情绪高涨——他以为和陆沧水的那几天完全对上了,但是一看自述,他才明白为什么那几天的状态仅仅能称作“轻躁狂”。
至少他没有打人没有到处乱跑,也没有冲动消费得倾家荡产。
郁期则是活动减退、思维迟缓悲观、情绪低落……精力减退确实也能对上,思维和情绪是什么样,陆沧水没说过。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