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路过的第几节车厢
    ——它同样在你心里。

    好像以光速穿过星系闪耀的太空,一切在此刻重演。

    那些把血液烤到浓稠干涸的焦灼,凭空浮现的隔阂,柔滑而深不见底的心绪,灯光,影晕,别扭,干渴,眼前黑冷而促狭的夜。

    那种对抗原来不是与外界的什么,而是与自己内心的另一部分。

    陆沧水的呼吸蹭在他脸上,若有若无的酒意、温暖和撩拨。

    他恍然间感觉自己在雨夜的森林里和野兽共眠,身边的生物毛发柔软、全身透明,心口的光芒随呼吸而一明一暗,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又仿佛能随时把他撕成碎片。

    他们彼此依偎着对峙,亘古以来一向如此。

    “你才认识我多久。”楚清尘翻身朝墙,语气困倦般发软,“别乱找同类。”

    “但你也是人。”

    “你又不可能懂每一个人。”

    “这倒是。”陆沧水没再说话,他们躺在床上,呼吸仿佛为空气镀上一层薄薄的雾。

    楚清尘知道自己在逞一时嘴快,叹了口气,想把话题转走:“那你弹吉他、写歌词,就都是为了去给人传播那种‘恶’?”

    “不是传播‘恶’,而是质疑‘好’。”

    “按你刚才说的,二者是一回事。”

    “并不是。我只破不立。”

    楚清尘把话挤扁了吐出来,感觉像蛇吐信子,带着点下意识的恶毒:“我看懂了。队友不想被你的虚无主义卷进去。”

    “可能是吧。”

    他们又沉默了很久。

    连着两拳打在棉花上,楚清尘满心不忿,似乎听见陆沧水在旁边笑,笑他的幼稚和别扭,但静心细听,是自己在嘲笑自己。

    本应成为偶像的人忽然出现在身边,一般人都会喜出望外,只有他浑身带刺、如临大敌,生怕哪句话把内心暴露无遗——不过听了两句话,就动摇到这种地步任人摆布,分明是怯懦的表现。

    一经察觉到这点,某种尖锐的东西从胸口穿了出来。

    像是初中时竞赛前夕生病,晕头转向地趴在楼梯栏杆上喘气,同班的詹令鸿踩着那双名牌球鞋三两步跑上楼,一边回头嘲笑:你要不然算了吧!那天他顶着39度的体温和肠胃炎硬是答完了整套题,出考场后直接被父母送去了医院,但成绩出来还是总分第一……

    光荣榜前詹令鸿瞪着眼,把那张长脸憋得通红,活脱脱一个炸不了的火爆辣椒,令人好不扬眉吐气。

    在那之后詹令鸿就和他较上了劲,从初中一直拧到高中,但现在……

    楚清尘咬了咬牙,满腔不甘无处发泄,他看着蜷缩在身边一动不动的陆沧水,争胜心忽然久违地熊熊燃烧。

    这原本是楚清尘自信心的来源之一:面对挑战从未退缩,向来都是积极面对,甚至主动去给自己找些不痛快,磨炼自我,屡战屡胜,就是誓要争一口气。

    与其说他真心享受如此,不如说是被生活环境逼出来的危机。

    在那个还有考试分级制度的年代,中考和高考结果直接关系着每一个人的未来;楚清尘出身的襄庄,是学习竞争最激烈的地区之一,而他上的那所中学的教育,则是在襄庄也令人望而却步的严苛。

    每位学生经过层层筛选来到这里,只为了被一声声口号和一本本试卷塞满大脑,塞得全无余力去想其他的事。

    现在他回看自己的中学六年,留下的记忆居然不多,学习压力已经化为了身体的某一部分而不被注意,唯独记得去青华的梦想、詹令鸿、那个藏着美工刀的女生,和被铁栏杆分割得支离破碎的蓝天。

    而陆沧水是华江人。华江是文化资源丰富的一线城市,华江的中学窗户上不会装着铁栏杆。

    有人身处昏暗的水泥楼里争夺出路,有人却站在临江的霓虹灯下追求虚无。

    他凭什么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劝自己,分明就不理解那种随时要被人踩在脚下的恐惧,无异于猛兽在身后追赶——被一次失败打入谷底后,在华江理工的每一分每一秒,这种恐惧无不伴他左右,在华江市区轻轻松松长大的人怎么能懂,怎么能懂?

    楚清尘不会轻易被看透,楚清尘才不会因此退缩。

    没有什么可自我怀疑的,只需要证明自己足够强大,不会被谁的歪理邪说吸引,而且甚至能把别人也纠正。

    他向来迎难而上。

    “陆沧水。”楚清尘第一次叫了这个名字。他坐起来,在铁架床的呻吟声中宣战:“从明天起,你回我的宿舍住。”

    陆沧水歪了一下头,还是那种痴迷而空洞的眼神。

    “你是想给我什么吗?”他缓缓道。

    “这是我的决定。”楚清尘一鼓作气,“和你没关系。”

    “那好。”陆沧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好……”

    楚清尘完成了实验报告的一周后,陆沧水搬着行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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