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弹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手电筒的白光下,里面的摆设一览无余: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旁边的卫生间散发出异味,毛坯地板上乱堆着衣服和日用品,唯一一把凳子给了吉他包,装配件的几个箱子整整齐齐摞在桌下。
“来吧。”陆沧水关上门,拉了一下门口的吊绳,灯闪了好几下,一股肮脏的、仿佛不透气的光线笼罩了小屋。
定睛一看,单人床似乎比宿舍里的还狭小,床单布满皱褶,上面似乎还染着点暗红的痕迹——他不敢细想,眼睁睁看着房间的主人脱了外套扔桌子上,从地上捡起睡衣,跨过书堆和衣服堆,去卫生间里洗漱了。
楚清尘已经开始物色周边还有空房的旅馆,转念一想,他实在不愿意再走一遍小区里的路。犹豫之中,邻居的呼噜声又穿墙袭来。
“喂。”他隔着卫生间的门叫道,“你这张床连两条狗都睡不下。”
“哦……”无精打采的声音夹在水声中,“那我打地铺?对不起啊,因为要独居就挑了最便宜的……”
“我是说下次把人往房里带之前,你自己能不能先有点数?”
意识到陆沧水真没概念的那一刻,楚清尘反而宁愿他是故意为之。
想着今晚索性是睡不踏实,他也放弃了出去找旅馆,脱下外套铺在床上,心里暗暗后悔:来livehouse找刺激就找吧,这一连串的奇遇,怎么想都过分了。
他和衣躺下,尽量把四肢摆熨帖,试图闭眼入睡。
陆沧水不久后出来关灯吃药,蹑手蹑脚在床铺外侧躺下,也许久没有动作。
隔墙的鼾声与风此起彼伏,外面的车灯偶然经过天花板。
手臂被压得发麻,认了一夜无眠的命,楚清尘展开肩膀,动作尽量小地翻了个身——结果不知哪里惊动了床架脆弱的神经,它在身下尖叫了一声。
睡在外侧的陆沧水惊叫着弹起来,捂住胸口喘气。
楚清尘也吓了一跳,坐起来看他有没有事,陆沧水手抖得厉害,呼吸良久才恢复平缓,咬字发软,一句话似乎聚不起来:“对不起。”
“是床的错。”楚清尘已经没精力生气了,“搬走后你就住这?他们知不知道?”
“我拍过照片,他们说还行。”
“照片也就能看出个布局,那确实都差不多,谁知道你能折腾成这样。”楚清尘看没什么大事,拉陆沧水躺下,“行了,你再睡吧。”
“我睡不着了。你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我也睡不着。”
他们紧挨彼此,睁着眼仰躺。天花板上漆皮剥落,一块凹陷和一圈裂纹,如同某种视错觉图像,让人旋转着深陷其中,回过神来却还是留在原处。
舞台上听到的呐喊已经恍如隔世,白光淡去,楚清尘想着宿舍里的种种,又是一阵疲惫。
“明天回去得写实验报告了……”他喃喃自语着叹了口气。
陆沧水在旁边笑了出来:“你原来也有这种时候?”
“什么时候?”楚清尘险些没坐起来,反复思考自己方才有没有抱怨的情绪。
陆沧水转头看他,依旧是那种又软又散的语气:“挺好的呀。我本来……很担心,怕你那么压着自己会出事。但既然知道你会想办法解压,不想做的事也能抱怨几句,我就放心了。”
“一点意义都没有。”楚清尘感觉被低看一等,心头无名火起,“我后悔今晚来浪费时间。”
“即使不乐意做的事,你也做得很完美。这是你厉害的地方。”
听完这话楚清尘消了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几乎被陆沧水一人拖着走,又感受到一种暴露的威胁。
他决定转守为攻:“你呢,你是不愿意做的就绝对不去做?”
“我觉得,恰恰相反。如果要随心所欲,我会……”陆沧水说到一半住了口,静静盯着天花板看。
楚清尘的直觉告诉他不该去追问,嘴上依旧不愿吃亏:“那你就不能迁就一下队友,去那个音乐节?”
“今天的演出不如上回,对吧。如果是在商演现场,我们能呈现的东西,甚至都不如今天的。”
“你都不去试试……”
“因为没有回头路,这个趋势已经很明显了。”陆沧水看着天花板,手指在空中点着,“综艺、舞台、开幕式,大量小众文化被推出台面,被收编,作为某种‘代表’或‘招牌’,丧失了尖锐与阴沉,成为娱乐洪流中一股转瞬即逝的水流。只能积极向上或一笑而过,没有别的选择。”
“你就一定要歌颂恶——哪怕是……”楚清尘顿了一下,“罗彦那种人?”
“如果罗彦把他的渴望化为艺术,那就是完全合理的呈现方式。歌颂还是批判取决于听者,比如……”陆沧水又没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