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甩得乱七八糟,在灯光下蛛丝般发亮。
往静寂的台下看了一眼,忽然像是爆发了什么,他弯下腰,拼死似地喊起来:“层层叠叠的希望还压在头顶,我们能腾出两个半小时用来腐烂,所以不要理性、成长和资本,只有在逃避的时候,我们是自由的!”
台下再度尖叫。
这句话喊进楚清尘的脑膜,一团光在他头颅内侧撑起。
那些混混沌沌的阴影和雾气没有散去,但这一刻被压缩在了可有可无的边缘。两耳、头顶、胸腔,一个通透清明的十字贯穿了他,推动他到达某个顶点。
他忽然能够呼吸。
在“迷犬”带领下,发疯似的呐喊一波高过一波。
楚清尘不知何时一起喊了出来,一喊就停不住,自己的声音被人群掩盖,这回终于有了藏身其中、趁机发泄的畅快。
“迷犬”把氛围带动成这样后,请出第二个乐队下台了,之后两个乐队的重演都反响热烈。然后灯光亮起,观众意犹未尽地回到现实,陆陆续续离场。
楚清尘走出表演厅,摸到踏实的灰色墙壁。
他看着人群鱼贯而出,松下因呐喊而紧绷的胸腔和咽喉,如梦初醒。
他本想趁乐队还没出来时离开现场,不然不知道该如何对陆沧水解释;走了两步,戴着口罩的陆沧水从后面把他抓住,撑着膝盖喘气。
今天他的眼周和额头缀满了亮片,红色的眼线直拉到太阳穴边上,头发用彩色皮筋扎成好几束,整个人宛如成了某种闪光透明的物质,近距离一看,妖艳得怪诞。
“你现在是那个……躁期还是郁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上来就问这个。
“管他呢。”陆沧水说,“药是按郁期吃的。”
楚清尘怕他问自己为什么说着不来却来了,但陆沧水只是带他回去找“迷犬”。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他就这样被带进后台,乐队休息室里颇为热闹,这次的气氛却称不上和谐。
“我早说了,为了演而演是不行的。”他先听见池霭的声音,“这不也和你们的理念相悖吗。”
“不是‘我们的’理念。”陈星烨边让思思帮她卸妆边回道,“说实在的,只有沧水一个人坚持。”
她对着门口看见了陆沧水进来,也没收声,对两人挥了挥手算是招呼。原本坐在沙发上擦乐器的邱岳平连忙放下活,迎向门口,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过来了。
最担心的问题终于迎面而来,楚清尘张口结舌了半天,陆沧水轻描淡写帮他解了围:“我求着他来的。”
“听见没小黄,下次也求我一个,兄弟才能来给你们捧场。”黄恺声身边坐了一个瘦高的男生,看起来应该是同学。楚清尘一看那边,他忙笑着介绍说这是朋友,叫罗彦;介绍时,语气和表情都比先前拘谨了不少,很尴尬似的。
池霭收起键盘的折叠架:“有时我真觉得陆沧水挺可怜的。”她装好拉杆包,目不斜视地路过门口的三人,“我走了。”
楚清尘忍不住往四处看,感觉自己无论如何来得都不是时候,但邱岳平已经拉着他在桌前坐下,拿了茶几上的糖果和小面包给他。
陆沧水找思思借了卸妆棉,把亮片和眼线擦下来,然后拽下满头的小皮筋,头发被生拉硬扯,楚清尘看着都觉得痛。
黄恺声问他这次的演出感觉怎么样,楚清尘挑着优点,说让人容易适应得多。
几人聊了些不痛不痒的东西,陆沧水卸完了妆,窝在沙发角落,把脸埋在手心里,默不作声。
“走吧。”陈星烨也终于把瓶瓶罐罐都收好,“去唱k?清尘来吗?”
一面是身份不同的尴尬,另一面是还没尽兴的落寞。
现在回去,就又得面对惨白的台灯和实验报告,那团雾气又有隐隐下沉的趋势,可他还不愿意让刚抓住的光芒淡去。
楚清尘思索片刻,答应了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