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水真的换了衣服去洗澡,确认人平安出来没晕在浴室里,楚清尘按他去睡。
自己也匆匆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疲惫后知后觉地翻上来,大脑却依旧被迫活跃。
曲调已经忘记,只剩下窒息和狂躁的感觉,蓝色或红色的灯光还在头颅内侧闪。
再和陆沧水呆下去,自己习以为常的一切必然会被打乱:他或许喜欢赶门禁的小小插曲,却不喜欢舞台上出人意料的音乐,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如果陆沧水不那样出现就好了,早知道在一个月前的图书馆,自己不该叫那个黑兜帽离开阅览室——但无论如何,还要锁上图书馆的大门。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分享宿舍,早知道就不该同意来看现场,可那时,他的情绪好像是被什么轻推着转了向,答应得心甘情愿,而实物也并不能说是货不对版:只是情绪变了。
楚清尘在脑海里把相遇以来的重要节点回放一遍,恼羞成怒地发现,这一切好像没有什么“本可避免”的分岔。
一根丝线顺理成章地串下来,滑到如今近乎穷途末路的境地,他就这样在精神上的谷底睡着了,最后还听见陆沧水在旁边呜咽般的吐息。
周六早上,楚清尘错过了每天六点半的闹铃。
睁眼时天色亮得陌生,一看手机,已经是八点多。
陆沧水还没起,一团白色的东西窝在米色系的被褥里,像一卷漏了奶油的牛角包。
楚清尘决心让他好好睡,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收拾东西,吃完早饭去图书馆,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座位。
华江理工就是这样。你如果选择吊儿郎当悠闲度日,会觉得同学们也都差不多;但如果下定决心拼命努力,会发现努力的人同样比比皆是。
耽误了一晚上加一早上,楚清尘以尽可能高的效率写起作业来,把音乐抛到脑后。
下午照旧在阅览室前台呆着,这回不再有什么意外情况;回到宿舍,里面漆黑一片、静寂无声,楚清尘警觉起来,先开了灯,奶油牛角包依旧在床上卷着,似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那个。”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称呼陆沧水,只好叫了一声,隔着被子去摇他,“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他摇了好几下,对方才有点反应,轻哼一声翻过身来,脸色倒还好,但眼神涣散,和初遇那会如出一辙。
楚清尘选择往好处想:不是精神病复发,是因为太累了又没吃东西。于是他在外卖软件上翻来翻去,找到家还营业的粥店,把手机递过去问陆沧水想吃什么。后者眨眼看着他,似乎不解其意。
“你多睡睡没问题,但是总得吃饭吧。快点,还有十二分钟人家也下班了。”
陆沧水愣了一会,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点。”
他的声音很轻,依旧没有起伏,好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来这几个字,然后满床摸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楚清尘已经下了单,瘦肉青菜粥和小笼包,赠一小盒豆奶。
陆沧水最后在被子深处摸到手机,已经关机了,晃晃悠悠下到书桌前去充电,然后手肘撑在桌面上发呆,良久提出要转饭钱。
楚清尘说演出和回程打车的钱都是你出的,今天就不必了。
外卖送到,陆沧水打开粥勉强吃了两口,又对着剩下的食物发愣。
楚清尘头一次感觉能理解自己的幼儿园老师,面对死活不好好吃饭的,真的恨不得撬开嘴把食物灌进去;但陆沧水又不是幼儿园小孩,他一赌气,索性转回去干活,眼不见心不烦,并决定以后再也不要主动叫陆沧水做任何事。
两人沉默地各自过了周末,一个无精打采一个心烦意乱。
楚清尘说着不管实则忍不住盯着看,陆沧水倒是真的少吃少动,一天咽不下几口东西,先前活蹦乱跳的状态仿佛又是自己的错觉。
到周一早上,楚清尘忍无可忍,对着被子问道:“你有没有课?”
陆沧水缓缓动了两下,小声答:“有。”
“那你得去上课。”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扯被子,“吃了药洗漱,赶紧的。”
陆沧水任着他掀开被子,睡衣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赫然又是新旧交错的伤痕。楚清尘叹了口气,移开目光,只盯着对方的脸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告诉我吗?”
“我……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如果身体没问题就去上课,越躺着越动不了。现在是六点五十,我去晨跑,回来是七点二十左右,到那会你把自己收拾好。”楚清尘后悔自己上次没存邱岳平的联系方式,不然现在这个状况,怎么也该再通知他一回;跑步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买了两人份的早饭回宿舍,陆沧水却真的穿好了衣服,正在把课本收到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