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尘拉着陆沧水自顾自地狂奔,起初还暗自抱怨这碍事的大箱子让他们没法骑车,但随着呼吸逐渐急促,一棵棵海棠树被抛在身后,他莫名其妙地微笑起来。
在门禁前七分钟刚进校门,一路狂奔赶回宿舍,仿佛比演出本身更接近“叛逆”和“放肆”。
湖水轻拍石岸,风声,滚轮,手里紧攥的皮衣布料,泥土发酵的气味。
就像那群和他撞见的同学。
华江理工面积不算大,他们卡点跑到宿舍楼下。楚清尘松开手,顺利地刷卡进门,发现陆沧水在闸门外,趴在行李箱上喘得抬不起头。
“没事没事,不算你们迟,还能进。”宿管阿姨坐在台子后招呼,随口寒暄,“这是干什么去了?大件行李出入要登记一下,同学你从旁边进吧。”
楚清尘放下心来道了谢,想着自己运气不错,如果陆沧水通过登记进来,就能免于一个身份在短时间内进两次门而引发怀疑。
陆沧水晃晃悠悠地去前台登记,阿姨看了一眼,却皱起眉头,语气瞬间下沉:“同学你名字是什么,陆什么?我们花名册里没有叫这个的,你不是我们宿舍的吧?”
“阿姨,他是我们工学院的,浩永。”楚清尘急中生智,编了个字形相近,读音却相当大众化的名字。一个楼里总会有念起来差不多的,只要语气够笃定,就能部分抹消怀疑。
他趁阿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开了旁边的栅栏,帮忙拖过行李箱,陆沧水也及时进到栅栏内侧,气喘吁吁地说:“对,谢谢阿姨。”
两人迅速上楼,楚清尘帮忙搬着行李箱,发现这东西是超乎想象的重——但尽管如此,走到第二段楼梯时,陆沧水已经被落在后面好远。他返回去扯着人往上快走,直到进入宿舍才松了口气,打开台灯,心跳紧张得畅快:“可算是赶回来了。”
陆沧水喘着粗气,回身关门,把吉他包脱下来靠墙放好,然后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支撑,往前迈了半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喂!”楚清尘忙从书桌前赶过去,架住他的肩膀。
陆沧水满身冷汗,胸廓起伏得像在痉挛,想抓着他起身,手指颤抖着使不上力,身体不自主地往下滑。楚清尘几乎是把人抱到床上坐着,帮忙顺了半天气,他终于算是缓过来点,一手抓住通往上铺的梯子,额头压在手背上。
“你哪里不舒服?头晕?”楚清尘一边问着,去接了杯温水,和台灯一起拿到床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条花生巧克力,拆了包装整个戳他嘴里。
陆沧水下意识地嚼两口吞下去,有点被呛到,在协助下勉强端住杯子喝了水,呼吸才平稳了些;抬起头,第一反应竟是对他笑,气若游丝地说没事。
楚清尘气不打一处来,扯过被子推他躺下休息,陆沧水很顺从地倒下,很快又没动静了,半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楚清尘暂时坐在床边观察,初步得出结论,是低血糖或者大量消耗体力导致的虚脱。
他才想起陆沧水近几天的状况:严重睡眠不足,三餐不知怎么解决的,排练演出的辛苦自不用说,回程还扛着吉他拖着效果器跟自己一路狂奔。
梳理起来才发现这种安排简直是在折磨人,不由得萌生出一点愧意,仿佛是自己没好好珍惜对方拼了命呈现的表演。
不应该自顾自拉他跑,被宿管阿姨批一顿也不是大事,再至少上楼时不该急的,再退一步,怎么没想起来帮忙拿东西——抱怨陆沧水在livehouse不考虑初来者的感受,这样看来自己甚至更逊一筹。
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光坐在这看肯定不行,要是径直睡觉也放心不下。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之前刷到的科普,低血糖严重的种种后果——大脑受损乃至死亡,打开手机查了一通,又看看床上,越想越害怕。
他去摇陆沧水的肩膀,已经准备好叫不醒就叫救护车,对方却抬手示意了一下,深呼吸几次后翻身坐起来,在他肩膀上按了按,随口玩笑似的语气:“好,没事了。”
楚清尘松了口气:“你真没事?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也行。抱歉啊,我有时候……演出完会这样。”他说完话干笑了几声,语速慢了不少,动作也还有些迟缓。
楚清尘给他第二条巧克力,陆沧水走到自己的桌前开灯掰药,就着巧克力咽下去,随后开始翻外套口袋:“不过,谢谢你帮我进宿舍和拿东西,也谢谢你给我巧克力……话说,你看到我耳机了吗?时间正好咱看个电影吧,你喜欢什么方向的,如果要我挑的话……”
“挑个鬼?有点精神赶紧洗澡然后睡觉行吗,早知道我就放你死床上了。”
楚清尘这次真的翻了个白眼,又想起陆沧水今晚原本的安排是去KTV,愧疚感顷刻被一扫而空。
他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如今的感受,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