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不能就这样自顾自地出去,因为陆沧水在后面叫住了他:“你这么早就上课?”
“我去晨练。”
陆沧水看着他,露出叹为观止的眼神,甚至鼓起了掌。
楚清尘莫名其妙,搭理他真的是浪费时间。
晨跑回来后,陆沧水依旧穿着睡衣在桌前坐着,纸上的歌词片段之间连了几条线。他径直上课去了,一路飞驰,比平时还是到得晚了些,第一排已经坐满了,只好选靠后的空位。
不爽。
照常上完一上午的课,到食堂时还是就餐高峰期。人来人往的门边,他却一眼看见个显眼的白色身影,正远远地冲自己挥手。
楚清尘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陆沧水蹦蹦跳跳迎上来,险些又撞上路人:“我想吃一楼的拌粉,你吃不吃?还有第二杯半价的奶茶,应该快可以取了……”
楚清尘没有喝饮料的习惯,但是点了点头:“随便吧。”
拎着打包的拌粉回来,陆沧水在一张桌子边缘对他招手。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坐在食堂吃饭——他很少在食堂找到座位,即使用书包占到了座,拿着饭回来后往往会发现座位上有人,书包被挪到了一边;几次之后索性放弃了,打包饭菜带回教学楼,午休时教室也会锁上,只有坐在室外的长椅上,就着烈日或凉风匆匆吃完。
现在,他却坐在用餐的人群之中。铁筷子在打包的塑料碗里显得分外沉重,桌子很安稳,食物温度正好,还有面前的人——陆沧水在拌粉里额外加了一大勺辣椒,有一口没一口吃着碗里那一团红艳艳的东西,一边不停地说话。
“我的歌词写完了,发过去之后大家都说还不错,但是让人看不懂,真的有那么看不懂吗?不过倒也没关系,瓦伦汀的乐队也都说他写的词曲让人看不懂,不愿意用,于是最后他从乐队里走了;大家还愿意用我的词,说明也没有那么难懂吧?你知道瓦伦汀吗,我很喜欢的一个乐手,就是这个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歌手主页。
粉丝不多,没有人编写生平介绍,楚清尘只看到名字和头像: Valentine,一个外国男人,照片看起来有些年代了,皮肤苍白,眼睛深邃,一头燃烧般的暗红色长卷发,盯镜头时的表情竟和陆沧水有几分相似。
“来,我给你听听他的歌。”陆沧水分了一只蓝牙耳机过来。他摇头,夹一筷子已经见底的拌粉:“这里太吵了,一半耳机不够。你推给我,我自己听。”
“好,我这就给你推……”陆沧水在手机上划了半天,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来讪笑。
“我好像没你联系方式来着……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楚清尘忍不住叫起来:“我以为你听见我自我介绍了!”几道视线投了过来,他叹口气撑在桌子上,把脸埋在掌心。
于是在共处一室一整夜之后,两人终于算是认识了彼此。
楚清尘,2021级,华江理工本科大二学生,高分子材料与工程专业;陆沧水,2019级,华江理工本科大二学生,汉语言文学专业,曾因精神问题休学两年,从大二重新读起。
在社交软件上加了好友,只论展示在外的昵称和头像,全都平平无奇。在对话框里发了个表情包,陆沧水坐在对面笑得开心,仿佛真找到了同伴:“那就正式谢谢你收留我,清尘!”
这称呼亲昵得有些刻意,楚清尘不适应,缩了缩肩膀,想着或许是他的习惯,也没更正,起身去碗筷回收处。陆沧水跟他一起去,把还剩大半的拌粉倒进垃圾桶,试探地叫:“楚清尘?”
“嗯?”
“啊,这个称呼反应不那么大,你比较能接受?那我以后就还是叫你全名,好吗?”
难以说明缘由,但楚清尘对陆沧水其人微妙的好感萌于此刻。拎着有点齁的奶茶肩并肩走出食堂,他想找点话题,最终也没说出什么,骑车去实验室了。
下午项目组实验休息期间聊天,楚清尘前所未有地留了点心,找个机会向他们打听,知不知道一个叫陆沧水的人。
他本意是试探出“迷犬”在校内的知名度会不会更高,不想一位今年保研的学姐思索良久,语惊四座:“我们那届有个跳的,名字是叫这个吗?我忘了……”
“不,我说的那个现在还活着。”楚清尘下意识否认。
“因为还活着,所以我们才知道。”学姐半捂住嘴,凑到他前面,“如果走了,消息肯定封得更严。”
楚清尘不知道该回什么,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回事,学姐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细节,毕竟不是同一个学院的。
谈话很快结束,他回去接着清理实验用具。
不知为何有点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初见时,陆沧水了无生气的眼睛和满手臂的刀伤;然后是他今天叫自己名字时,晶石反光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