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句话一起被甩到理科阅览室前台的,还有一大包糖果。楚清尘在电脑后面吓得一个后仰,差点关了批注论文的文档。
几双眼睛朝这边看了过来。楚清尘迎着下午的阳光抬头,陆沧水站在桌前,背着吉他包,黑白格的衬衫外搭毛边马甲,胸前一根十字架吊坠晃来晃去地闪光,眼神清明,灿灿烂烂地对他笑,绽出嘴角两颗虎牙。
离那场奇遇已经过了半个月。楚清尘好像刚发现华江已经开始降温,时有细细碎碎的寒意撩拨骨髓。
他收起糖果道了谢,看着面前看习惯了不再怪异的脸——面带笑容,穿着时尚,从容、漂亮又张扬,与他想象中那位吉他手台下的模样别无二致,但经过上回印象的拉扯,却微妙地落了差,错了位。
初遇后有一周他刻意没再听“迷犬”的歌,某天却实在难以忍受大脑里不断自动循环的调子,重新开始听了,倒也没什么别的反应。
本来以为能就此放下,这样的陆沧水一出现,又把好不容易培养起的平稳再次掀翻在地。
他绷着脸,看对面是否还有事要说。
“这里能不能先让别人管,我打扰你一下,到外面说两句话可以吗?我感觉需要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楚清尘硬硬地说,“以及我不能离开,这里没别人在。”
陆沧水的笑淡了下去,换成有点局促的神情:“啊,至少确认一下。你认识我,对吗?”
“对。”
“我明白了。抱歉啊,真的太给你添麻烦了。”陆沧水好像明白了什么,淡褪的笑变成了苦笑,“总之,等你有时间再说。”
他转身走出阅览室,裤子一侧晃着条扎眼的铁链。楚清尘叹气,看了看那一袋糖果,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棉花糖。
他把注意力放回实验资料上,顺手拆了块放进嘴里,一嚼,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芥末馅的。
楚清尘吐掉糖,灌了几大口水,冲着走廊的方向差点翻个白眼。
照常干到九点钟收工,整理好书籍下楼,一眼看见陆沧水在图书馆门外,坐在一大堆行李上,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依旧背着吉他,捧着本武侠小说。
他想悄悄溜走,但陆沧水从行李上站起来,在塑料袋哗啦啦的响声里,向他打招呼:“嗨,现在可以了吗?我不会解释的。”
“我没时间,但你说吧。”楚清尘深吸一口气。
“简单来讲,我能不能租你宿舍的床位?”
第一句话就把楚清尘噎住。他想说什么,但对方一连串地继续下去:“报酬可以商议,我开的价位是每月一千。校园卡用手机登录,如果里面少了钱唯我是问;我作息习惯不太好但能保证不打扰你,平时会发出的动静是在宿舍练琴,你能受得了电吉他不插电的声音吗?目前就是这些,还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
他的表情异常诚挚,楚清尘盯了半晌,不知道这人精神病到底好全了没有:“你这是……”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提出一个请求,如果你不愿意直说就好了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可以去校外租房的。”
“我们不允许校外租房。”和他说起话来,楚清尘只会叹气,“你自己的宿舍呢?”
“室友不喜欢我练琴,把我的吉他弄坏了。于是我不愿意和他们住了,也没人愿意和我住。我忘说了,因为我有时候会一两周不吃不动不洗澡不下床,不愿意和我住也很正常,但那时候我绝对会很安静的,而且应该也没有什么异味,还不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吧,不过如果你很介意的话还是算了……”
没有时间插话,陆沧水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噢,如果你喜欢我们的歌我也可以弹给你听,以及去看live也给打折,这个不是给我床位的条件啦,就是单纯为了感谢你照顾我,如果你还没被我恶心到连歌都不愿意听的话。不过再强调一遍,你尽可以轻松地答应或者拒绝我,我不隐瞒现在的困境,但绝对不希望以此绑架一个……嗯,救过我的人。”
由于精神问题而被室友孤立,还被弄坏了东西,所以无处可去。
说着这些事,陆沧水语速极快,音调也没什么起伏,还是始终对他微笑,一派云淡风轻。楚清尘听着,却好几度如鲠在喉。
图书馆外路灯还亮着,给他头发上投一层澄澈的暖白色光晕,干枯的碎叶悉悉索索飘落,大楼后湖水波声如轻吟。
一切寻常如此。
你绝对会后悔的,楚清尘对自己说。
“首先,我不是你们的粉丝。”把沉重的书包往肩上掂了掂,他开口,“只是听过歌而已。所以,我不需要弹琴和打折。我也不缺生活费,再说,擅自出租宿舍可比校外租房性质严重得多,我不想被你卷进来。还有,你给我的谢礼是什么?这东西谁会吃?弹琴应该征求别人的意见,以及一周不吃不动不下床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