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碎玻璃后气泡在看

    楚清尘坐在对面,凝视着先前只在屏幕里见过的面孔。

    印象中那是一张精致到骇人的脸,但如今卸去了妆容和灯光,似乎并没有那么漂亮,诡异感却变本加厉:静止而僵硬,没什么骨感,却也没什么皮肉,仿佛只是单纯的“形状”长在那里,如同游戏里建模的人脸。睫毛极长,沉沉压着眼皮,还是看着什么又没在看的表情,仿佛那双眼珠子是死的东西,被磁铁一类的吸着才停留在眼眶里,稍有不慎就会像劣质玩偶的眼珠那样,一左一右地散开。

    他拿出红花油,帮陆沧水涂在脚踝的扭伤处,动作故意粗暴,后者依然没有反应。

    又问了他的年级和专业,都没得到回答。

    最后,他实在是无话可说了:“……我叫楚清尘。”

    回答他的是对方卫衣口袋里振动的嗡鸣,黑色布料下一块长方形的东西亮了起来。

    振动响了很久,陆沧水才把手机拿出来,捧在手里却又不动了。

    “谁打来的?你接不接电话?”楚清尘一把抓住手机,“你不接我接了。”

    他把手机从陆沧水手中抽走,对方的身体居然瞬间瘫软下去,就像是被抽走了脊骨一般。楚清尘没来得及拽,咣一声巨响,陆沧水仰面倒下,看着上铺不再动弹了。

    他再看手机,打电话来的是陈星烨——“迷犬”主唱的名字。

    看来眼前这位是真的。楚清尘接了电话,被一句怒吼扑面轰炸:“陆沧水你到底来不来录音?!”

    音色果真熟悉,那位红发大姐头的脸顿时浮现在眼前,说话时必然是眉毛压低,一手叉腰,风风火火的。

    接电话前居然没想过要怎么回,他张口结舌半天,干巴巴说了一句“您好”。

    对方听到声音是个陌生人,气势收敛了些,谨慎地和他沟通情况。

    楚清尘把陆沧水的状况和盘托出:几乎无法行动也无法和人交流,精神恍惚,摔下楼梯扭伤了脚——讲的时候他往床上看了一眼,话音忽然顿住了。

    刚才倒下时卫衣袖口卷了上去,陆沧水裸露在外的手臂内侧,赫然是十几道平行的伤口。

    伤口很深,而且似乎还新鲜,两端狭窄中间张开,如同一只只鲜红泛光的眼睛,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

    “胳膊上也有伤。”楚清尘补充道,“他穿着长袖,之前我没发现。”

    “严重吗?”陈星烨刚才只是静静听着,现在是第一次发问。

    “很严重,比脚伤严重得多,像是被刀割的。”

    楚清尘决定装傻。

    他并非不知道那些伤口最可能的来历:在手臂内侧,排列整齐,以锐器切割,任何意外都不会造成这样的伤。

    在高三他就偶然见过,班里一位沉默寡言的女同学,在校服袖子下面隐藏着同样的伤疤。

    某天她在一节自习课上突然精神崩溃,痛哭,有人赶过去看才发现她捏着美工刀,光滑的木桌上一滴滴殷红的血。

    同学叫来班主任处理,据说她被带去医务室后,又和班主任在办公室谈了很久,之后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那张鲜血凝结的课桌悄无声息地被人擦干净,放在教室最后一直没有人碰,楚清尘每次看见,还会下意识地一瞬心惊。

    当时的青少年就是这样生活在潜藏的阴影周围,这是激励机制没完善时难以解决的痼疾,他们高中每一扇窗户都钉着铁栏杆。

    可是,如果直白地说出伤口的来历,就约等同于承认自己接触过这些。

    他总感觉,这些东西有让人连提都不肯提起的危险。

    “还流血吗?”陈星烨问。

    “没有了。”楚清尘答道。

    对面大叹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声音随即离远:“队长你来说吧……”

    “先不用处理什么了,能不能麻烦您暂时守一下?我去接他。”一个男声接过电话。

    声音低沉浑厚,大概属于“迷犬”的队长,邱岳平——由于剩下四人很少唱歌,他对他们的声音不算熟悉。

    他答应下来,报了自己宿舍的地址。

    “宿舍……”对方却微微咂了下舌:“同学,你是本校学生吧?你们楼宿管盯得紧不紧,能不能让宿舍外的人进去?”

    “我不太清楚,但刚才带他进来没被拦。”楚清尘意识到,这是第一次自己非法带外人进入宿舍。

    邱岳平思索了一会:“这样,我一会到宿舍楼下再联系这个手机,同学你想个办法,尽量瞒过宿管把他带下来可以吗?不要让他的辅导员知道就好。”

    上大学以来,楚清尘第一次为了小组作业以外的事联系同学。

    他翻出大一的宿舍群,用各请一顿食堂做交换,借了前对铺的校园卡,并让他和前下铺答应,演戏引开宿管。

    三人的计划是这样的:收到联络后,下铺先以衣服掉到了外面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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