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平台或公司,也有些自己发。当时对网络作品的限制没有现在这么严格。”
“那谁会为这些歌掏钱?他们怎么生活?”
“他们不一定靠这个生活。这是很纯粹的热爱。”
热爱,一个似曾相识的词。或许类似于“爱好”吧,但会有谁的“爱好”是一种职业?
我和其余组员对视,都有点难以想象。
教授从手表里抽出折叠屏:“互联网上,新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不过还好以前的能留下一些。”屏幕被投射到墙上,我们都能看见他打开了音乐软件,“为什么我讲起摇滚,因为我就是在这里,在华江理工,认识了他们。”
他打开了一个歌手页面。
“迷犬”,粉丝数5.3万,不算怎么多。封面图是五个人的合照,风格有些年代感了,但和现在的乐队看起来配置差不多。
简介写着:“迷犬”是成立于2020年的独立摇滚乐队,由主唱陈星烨、吉他手陆沧水、鼓手邱岳平、键盘手单夕萤(前为池霭)、贝斯手黄恺声五人组成,其余信息一概不提。
教授指着那五人逐一介绍起来,脱口而出却是熟稔的昵称:这是陈姐、那是小黄、这是邱哥队长、还有后来的萤萤……
柏师妹附和得多一些,说陈姐和男生一样的红色短发很酷,小黄一看就是“小奶狗”的类型,梁师弟说队长的手臂肌肉想必是为打鼓练出来的,而我倒是颇为欣赏萤萤的一头金发,和猫般精巧的五官。
但无论如何,随着介绍一点点推进,我们的目光不自主地,纷纷回到图片最右侧那人身上。
五人中他的容貌最引人注目,一头白发,皮肤也比其他人白一个色号,睫毛和虹膜的颜色都很淡,整张脸在镜头里几乎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亮粉色挑染和右眼下的红色纹身颇为亮眼。
但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形状细长、眼尾上挑,却不知怎么有点外凸似的,显得眼白面积格外大,瞳孔里一点反光凝滞,分明在笑,表情却像是直勾勾地盯着什么一样。
教授的手指触摸那个人的图像时,仿佛比先前要更郑重。
“陆沧水,吉他手兼词作。”他介绍道,“华江理工的校友,之前和我一起来这里吃饭的人。”
看着这张照片会让人难以置信:里面的五人如今也都已年逾半百,和我们面前的楚教授是一个年龄。
这位陆沧水显然没来参与校庆,不然我们不会对他毫无印象;华江理工科研名人辈出,如今难得出了位唱歌的,居然没有什么声响,也着实让人意外。
教授点开了他们的一首现场录像,标题叫《地平线后》。
略显模糊的画质,惨白和血红的灯光在台上乱扫,毋庸置疑,这是一首摇滚乐:有力的鼓点与澎湃的节奏,电吉他像是隔着一层云雾袭来,令人飘飘欲仙。
主唱声如其人,嗓音沙哑而颇有厚度,在乐器中嘶吼着:
“白昼是你的世界
当夜色降临也能释怀
因为太阳落山总会绕过一圈再来
地平线后的时代
就被理所应当不理不睬
你站在锋芒上 遍地明亮
你清扫夜的残骸……”
电吉他的声音越来越急,明明只是在反复相似的乐句,却逐渐激昂起来,宛如浪拍悬崖,一层高过一层;节拍逐渐被切分得细碎而杂乱,其余乐器不知怎么就渐渐隐去,只有电吉他还在在音响左右不断切换,仿佛被带进一团光怪陆离的烟雾中。
然后骤然,日光撕裂夜幕,凤鸣划破云彩,吉他音从一片混沌中骤然飞出,形成一根利箭,直直穿透听者的头颅;随后是长达半分钟华丽到令人晕眩的solo,带人在云端跌宕。
陆沧水弹着后半段solo,就在舞台边缘坐下了一会,白发在舞台上被灯光涂得一片斑斓,和右侧单条彩虹色的流苏耳坠相映成趣,低头拨弦时,就像是辉光在颈侧流淌。
随后他忽然站起来脱了背带,双手拎着琴颈,把吉他往台下狠狠一甩。
那一瞬间我们几乎惊呼出来,以为他要抡琴砸人,但琴颈并没有脱手,而是在观众们上方甩来甩去。
这个动作激发了音箱的一阵嗡鸣,他把吉他拎回来转了个圈,高高往上一抛——“哎,暂停一下!”柏师妹叫道,但没有人理会她——吉他又被稳稳接回手里,才开始弹奏下面渐缓的乐句。
一曲终了,最后的尾奏还在我们脑海里回荡。
楚教授把折叠屏收回手表里,看着我们:“就是这样。现在能有这种歌吗?”
“酣畅淋漓啊。”吴师弟感叹道,“就是歌词挺奇怪的。”
楚教授的表情微微暗下来,却摆出说教的口气:“现在看着奇怪是正常的,但也没那么不好理解。”
我沉默,我知道师妹为何中途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