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林夏的肩膀上。
公交车正驶过跨江大桥,夕阳将江面染成橘红色,粼粼波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猛地直起身子,耳尖瞬间发烫。
"醒了?"林夏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她的右肩明显有些僵硬,显然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周予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似乎太生疏,道谢又太刻意。
林夏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你睡得真沉,差点坐过站。"
"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很累的样子。"林夏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而且...你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这句话让周予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现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讲座的事..."他犹豫着开口。
"不用现在说。"林夏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解救了不知如何回应的周予安。
——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周予安开始按时参加社团活动,虽然依然坐在角落,但会认真听林夏讲解摄影技巧;林夏则养成了每周给他带一杯乌龙茶的习惯,尽管周予安从未开口要过。
周三的社团活动结束后,林夏正在整理下周外拍的资料,抬头发现周予安还留在活动室里,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
"有事?"她问。
周予安站在窗边,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犹豫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给你的。"
林夏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张装裱好的黑白照片——是她坐在美术馆草坪上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在她周围洒下光斑,构图精妙得仿佛一幅古典油画。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签名:Y.A.
"这是...你偷拍的?"林夏惊讶地问。
周予安的耳根红了:"那天...你去找我的时候。"
"所以这是你第一次拍人像?"
"不是。"周予安的声音更低了,"是第一次...想拍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夏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她小心地抚过照片边缘:"我很喜欢,谢谢。"
活动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周予安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灰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下个月..."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市美术馆有个布列松的展览。"
林夏眼前一亮:"你想去看?"
周予安点点头,又补充道:"如果你...有时间。"
"当然有!"林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们可以——"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周予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得接这个。"他快步走出活动室,声音里带着林夏从未听过的紧绷。
——
透过半开的门缝,林夏隐约听到周予安压抑的声音:
"......确定是他吗?......不,我自己去......别告诉妈妈......"
通话结束后,周予安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当林夏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时,他突然转身,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得请假...两周。"他的声音干涩,"家里...有事。"
林夏想问发生了什么,但周予安的眼神让她把问题咽了回去。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混合着恐惧、希望和某种决绝。
"需要帮忙吗?"她轻声问。
周予安摇摇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照片。"
"嗯?"
"布列松展...还去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里包含的脆弱让林夏心头一紧。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当然去,你回来就告诉我时间。"
周予安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他低头看着林夏的手,慢慢点了点头。
"我...会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对自己的告诫。
——
周予安离开后的第三天,林夏在整理社团资料时,无意间发现一本被遗落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她看到了熟悉的字迹——是周予安的。
本子里夹着一张从杂志上剪下的老照片:一个背着相机的男人站在战火纷飞的街头,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已经被反复触摸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周铭"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