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板床上,仅铺着一层潮湿的草,这样的雪夜里,地牢又堪堪设在地底下,更是令人周身畏寒。
即便这样的环境下,我却还是睡了过去。
“把她押出来。”
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将我吵醒。
两三个侍卫凶神恶煞的打开牢门,接着便野蛮的把我押了出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睡觉?”那侍卫络腮胡子,高高抬着下巴,半点瞧不起我的样子。
我不作声,默默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忽然,一个耳刮子把我打的耳鸣眼晕。
“臭娘们儿,爷跟你说话听不见是吧?”
原来是我没搭理他,故而气不过。
原来这男人的心眼总是这么小啊,我爹也这般模样,稍不顺他心意便对我与我娘又骂又打。
这样的人,我更是一句话也不想与他说。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将太子妃打伤了?”
见我不知好歹,另一个侍卫笑呵呵上前圆场,“哥,我来审她,您坐一旁歇歇。”
那人这才没说话,哼哧哼哧的走向四方桌旁,坐下喝了一口酒,没声好气的鼓囊着脸:“给我好好儿审!”
“我已经承认了,所以呢?”
不是我嚣张,是觉得他们多此一举,想去傅雪前面邀功。
故而特意将我半夜提审,无非就是随便问问口供,上上刑,好讨好他们的太子妃罢了。
“你还所以?把她指甲给我拔了!”喝酒的侍卫一看就是领头,气焰嚣张的可怕,冷眼一记过来,带着几分嘲讽。
“打太子妃不说,还勾引太子,有九条命都不够你活!”
刑,我没少受。
在将军府,傅雪没少的挤兑我,欺负我,鞭抽,火烧头发,赤脚走雪地……等等,只要她开心,我就得痛苦。
在梨国,我被关在铁笼中,暗无天日,吃狗剩下的饭,喝泥水,被国君折磨的差点死掉。
这些,我都没有怕过。
区区指甲,不要也罢,命我都能弃之不顾,更何况身之发肤。
我闭上双眼,准备等待一切的到来。
可偏偏太子一声停下,又救了我的命。
真怪,我只救他一次,他却次次救我。
明明我以为,世间没有什么能让我留恋的事。
可偏偏他……
“放人!”
他今夜看起来格外的凶,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令人害怕。
我好像从没见过他这样发怒过,一直以为我认识的太子殿下都是温温柔柔,平和近人。
把我抱出地牢时,我整个人还惊魂未定。
并非由于被上刑所吓,而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这样的事,令我不安。
我是什么人?
一个人嫁去梨国受过辱又侥幸捡回性命的寡妇。
我不想因为我,所有人对他有看法。
“请太子放奴婢下来。”当这段路进入无人的宫道时,我诚恳的说道。
“不放。”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拒绝了我的请求。
我没想到这个结果,于是又重新调整了自己的话:“奴婢的腿未动刑,能走的。”
“你脸伤了,他们打你。”他带着一脸的疼惜停下步子,紧盯我的脸。
月光虽暗,我却被他的专注的眼神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脸伤了也不影响走路的。”
“我说影响就影响。”他好像非常生气,眉头皱的深深地,加快步伐往东宫走去。
东宫点着明亮的灯,傅雪站在门口气的面部极为扭曲。
待太子越来越近时,她的神色立刻大变,温柔的上前说道:“更深露重,我的陪嫁丫鬟就不用太子殿下亲自去接了吧?”
其实她话里很明显在强调我的地位,我的身份,一个下贱的奴婢,不配太子专门跑一趟。
“毕竟也是父皇与母后亲下的命令。”见太子不说话,傅雪又补充说道。
“咚!”
连我都未曾想到,太子居然一脚踹倒了傅雪。
“你口中的丫鬟,你的庶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逐字逐句,咬牙切齿。
“懂吗?”
我愣住了,在他怀中亦不敢挣扎半分。
他今晚很容易生气,是因为我吗?
不可能,我只是傅家的庶女,无权无势,亦没有美貌。
我算什么?
傅雪花容失色,珠钗也因此落地,她此刻狼狈的模样,让路过的宫女也时不时多看了几眼过来。
旁边的宫女立刻上前扶她,没想到太子一声呵斥:“不许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