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谢谢你,宋阿姨。”他不太熟练地使用母语,端着蒸笼拿筷子去了。
是这样的,如果你也在一个档口从十四岁吃到二十一岁,几乎天天来不说,还时不时在实验室通宵,然后五六点过来当第一个顾客,那么你也会和档口的阿姨很熟悉。
卷王是社交圈就是这样扩展的。
今天是周一,早上第一节有课的人很多,所以这个时间食堂的人很少。左金谷自己占了个角落的桌子,直到吃完饭都没被熟人发现。
这意味着他不用多说话,无疑是一件好事。其实,左金谷当然可以更顺畅地使用母语,只要多说几句,或者多习惯一会儿就可以了。但他现在感觉整个大脑都浸在新的语言系统里,这种状态实在太利好语言的学习了。
左金谷不想退出这种绝佳的状态,即使这可能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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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实验楼刚建没几年,离得很近。左金谷一边在脑中复习刚学的新知识,一边慢慢赶路,差点忘记等红绿灯。
好在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实在太久,等红绿灯已经成为本能的一部分,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这个世界上也许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转移他注意力的事情了。
……当然,这里是大学。众所周知,大学生总能搞出一些常人意想不到的动静。
左金谷远远地就看到树下站着一个人。看背影,那似乎是他新收的学生,但他不敢确定。毕竟他刚收下人家就出门了,虽然有印象,但实在称不上熟悉。
他走近一些,试图进一步确认。
“啊!小树,今天你也还在这里。”简思书对树发出感情充沛的感叹。
不管是他特殊的感情,还是他常见的语言,左金谷听来都觉得陌生。
他茫然地停住脚步。
“你之所以能在这里快乐地活这么多年,是因为不用做实验吗?”
树当然没有回答。
“严肃点!不要晃叶子。”简思书正气凛然地说,“有机会学习,就要好好学习啊!你难道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学习的机会的,更何况你还是一棵树。”
是啊,它不是一棵树吗。
“机遇,所谓的机遇……就是一辈子只能碰上一次的东西。小树,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你难道不知道?比学习更难得的,是有机会在这里学习!这里是多少人,多少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地方啊。”
“而你,我的朋友!”简思书狠狠地拍了一下树枝,深呼吸一口气。
左金谷向后退了一小步。
“你!从还是幼苗的时候就被种在这里。这是多么伟大的机缘!”他癫狂地抓住树干,“为什么不学习?我问你,你有什么理由不!学!习!”
他用尽浑身力气,但树只是小小地晃动了一下。就像几乎所有大学生的发疯行为一样,可能声势浩大,但杀伤力为零。
“……”左金谷尝试理解,但实在理解不能。
“是不是因为害怕掉头发?”简思书严谨地关心小树,“我跟你说,你根本不了解你自己——”
“你是一棵常青树!”
左金谷:“?”
莫名被戳中笑点,他强忍着不笑出声。
“小树,你压根没有脱发的基因!”简思书来回点着这棵树的树叶,“你看看,一片、两片、三片、四片、十片,好多好多片……就算你不知道自己很少掉头发,但你头发这么多,居然还会畏惧学习?”
“我跟你保证。你就算掉一半头发,也是我们组头发最多的树!”
确实。左金谷轻轻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打算把他带回去问问需不需要心理咨询。
“你啊,你心不诚。”简思书对他的靠近毫无所觉,深情地看着树,长叹一口气,然后沉痛地摇头,“科研,所谓的科研……在你看来,究竟是什么呢?”
“?”左金谷再次停下脚步。
“教科书里写的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回国的前辈,他们生活的时代距离我们不到一百年。我国最早研究原子弹的团队,所有人,所有人都自愿在无法隔绝核辐射的条件下工作!”
简思书停了一会儿,试图用真挚的情感和树交心,“现在,我们在大多数领域都走到世界前列了。我们光靠自己,就能源源不断地培养出科研人才。”
“我们的毁灭性武器的研发也做得特别好!我有好多同学就是走这个方向的,虽然他们都不能透露具体信息,但每次聚会讲起研究都高兴得不得了。”
“小树啊,我们不得不出国学习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提心吊胆、生怕活不过明天的阶段也已经过去了。”简思书虔诚地捧着一片叶子,说是捧着,实际上他并没有把叶子拽下来。
如果准确一点描述,应该是虔诚地摸着一片叶子。但假如真这么说,听起来实在有点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