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对大门视而不见,开始围着象牙塔绕圈。
“哎——”左金谷轻轻拽住一根猫毛,“怎么不进去?”
小猫停下,疑惑地“喵”了一声。
“看不到门在哪……?”左金谷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那就不是吗。”
“喵!”猫往前看,欣喜地走进象牙塔。
所以昨天放弃象牙塔选择去小旅馆避雨,其实是因为看不到象牙塔的门?为什么看不到?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知识盲点,左金谷想不明白。
这是否又是不幸的一种表现形式?神秘的象牙塔近在眼前,他却开始为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感到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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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过速。心跳加快。四肢无力。突然开始头疼,突然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焦躁。难受。无措。
直到走进第一层摆满各类绘画的展厅,左金谷仍未能通过自我暗示停止身体的不适。
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过去,也许是昨天,也许是十年二十年前,他经历过一次,或者说很多次不幸的事件。那些事让他觉得生存受到了威胁,而在当时,他没能妥善处理那些意外,更没能安抚自己的情绪。
于是,在相同的剧烈情绪再次出现时,身体还原了他当时感受到的痛苦。
这种出自心理,反映到生理上的不适,是自然发生的生存反应,或者叫创伤反应。如果再说得直接一点,这是一种生存本能。
这种不适本质上是来自身体的提醒。它在通过破坏性的反应表达:小心,你曾经在这受过伤,这次要保护好自己。
左金谷毕业的学校的隔壁友校虽然面积不大,食堂的命名也很随便,但心理学确实办得好,是实打实的国内第一。他入学不到半年就被老师介绍过去,由一位年轻教授负责,陆陆续续接受了长达两年的心理咨询。
从一天一次到一周三次,再从一周三次到一周一次,他去隔壁学校的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比回自己的系楼更轻车熟路。
很长一段时间,左金谷偶尔路过同学们上课的教室,都会油然而生一种奇妙的陌生感情。他觉得自己不像这里的学生,更像隔壁派来的间谍。
在那段难忘的间谍时光里,隔壁的年轻教授总是一遍又一遍,换各种各样的话术告诉他:创伤反应的出现,恰恰说明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可以试着面对,甚至战胜那些老旧的坏东西。
但那时的左金谷知道,不幸不是旧东西,它一直都在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也许这也算宿命。他和他的宿命会在将来一同终结,不会有谁成为过去。
此刻,再过几十天饕餮就能将他身上的霉运吃光,但他不得不来到这里。他已经走进这座神异的塔,身后还有一扇小猫看不见的门。
现在就是那个将来吗?
“嘿!伙计。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一只抱着速写本的大号仓鼠朝他挥了挥手上的笔,“来和我一起临摹展品吧!不管你有什么问题,画一幅画就好了。”
“谢谢你。”左金谷从恐惧中回神,没听清它说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道谢。
看到仓鼠把速写本和针管笔递过来,左金谷连连摆手,“抱歉,我是说谢谢你的安慰……我们要去图书馆。”应该是安慰了吧?左金谷暗自祈祷自己没猜错。
好在仓鼠没在意他的紧张,听他说不要,立马重新抱好自己的宝贝速写本。
“你们要去图书馆啊?据说在顶楼呢。”
“对,你知道从哪上去吗?”
“不知道欸,你们自己找找吧——”仓鼠说,“在我眼中,这儿连通往二层的路都没有。”
身处象牙塔中,可能会对上一层的出口视而不见。兔子和左金谷说过这件事,但他还是免不了惊讶——这里毕竟只是第一层。
“你一直在这画画?”左金谷问。
“对呀,我在旁边那家旅馆订了叫醒服务,到时间它们会进来叫我出去休息。”仓鼠沾沾自喜地说,“休息好就又可以进来了!我算过,只要再来二十次,我就可以把一楼的展品临摹个遍。”
“我听说在象牙塔内过度专注,会加快自己的时间。”左金谷迟疑地说。
“是这样没错,”仓鼠的语气依然充满乐观,“我进来一次差不多要耗费半个月时间呢。”
这个小世界里的仓鼠能活多久啊?左金谷尊重并理解它的热爱,但无法接受它的数学,“你真的能在死前再进来二十次吗?”
“当然不行。”仓鼠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下辈子再继续不就好了?我的功绩足够我把它们都记下来。”
失敬,原来你也属于神话生物,左金谷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