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缓,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小事,却又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
昭樕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未升的烟火,眼神温软中透着点点醉意。
“你以前最爱给我放烟花了,”她轻轻说道,嗓音里带着一丝鼻音和酒意,“每逢节日都要差人准备,说是‘讨我喜欢’。”
她说着,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那帕子是素白底色,角上绣着一株小小的竹影。她垂眸看了一眼,又轻轻抬手,细细地为他指间残留的那点湿意拭去,指腹微凉,落在卫榛手上,却似有一丝温热沁入心底。
“别弄脏了。”她将帕子放到他手中,又将他略僵的指节轻轻推开,神情认真地像是在交代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卫榛怔了怔,看着昭樕这幅委屈又可爱的模样,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眉眼间漾出一丝难掩的温柔与宠溺:“你倒是贴心。”
“我当然贴心了。”昭樕偏开脸,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满,“我其实不喜欢看烟花,可我还得为了你装作喜欢。”
她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秋后算账。
卫榛收了帕子,指尖仔细将它叠成方方正正的一角,收入衣袖时却慢了一瞬,低声说道:“你以后不用装了。你喜欢,就说。不喜欢,也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光比灯火更温,“但你为什么不喜欢烟花?”
昭樕闻言,轻轻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她静了一息,才慢慢道:
“因为啊……”
她望向窗外,那片尚未点亮的天幕漆黑如墨,只有远远的星光点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
“烟花太短了。好不容易亮起来,就转眼散了。像一场梦,抓也抓不住。”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点模糊的光,像雾气爬上春水。声音轻得仿佛怕扰了这夜的静:
“你说是为了讨我欢心,可为什么……每次你第二天就会很凶很凶。”
她眼神缓缓垂落,落在自己紧握的指节上,像是在读一页泛黄的旧账。
“如果我不把自己装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就会凶我。”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语气却不带控诉,只像是在陈述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但在外人面前,你又好像……好像很疼我。”
说到最后,她喉头一哽,声音低得快要融进夜里,像是一抹未燃尽的焚香,只剩残灰微热。
卫榛没出声。
他只是望着她,眼中深得像夜色尽头没有月的山谷,沉静却疼得叫人无法呼吸。
她不是醉,她只是借着醉意,说出了那些从不敢出口的“真话”。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她藏在笑意底下的,不止是倔强,还有常年无人问津的委屈与自我怀疑。她不是不懂什么叫欢喜,她只是怕,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真心,被当作麻烦丢开。
卫榛轻轻低头,嗓音沙哑:
“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
他这一句轻轻落下,像一把利刃挑开了彼此之间那些旧日的误会,也像是悄然盖上的承诺封印。
昭樕仰头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意,嗓音软得像夜里风吹灯影:
“你能……呆得久些吗?”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却句句如针:
“做卫榛久一些。”
那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命。
卫榛沉默了许久,手心微微收紧,像是揽着什么,也像是怕失去什么。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嗓音比风还轻,却一句一句,掷地有声:
“我……似乎也在渐渐地接受这个世界。”
“枝枝,我会尽量留下来,久一些……只可惜,我不知道,我到底……能留多久。”
他声音里没有躲闪,只是一种极端克制下的坦诚。他不想许下自己无法兑现的承诺,也不愿对她说一个半分虚假的未来。
昭樕静静听着,眸中水光轻晃,却没有追问,也没有哭。她低下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替他提前接受失去:
“我知道。”
“我觉得……那个还愿寺,可能和你来的地方有关。”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盏边的水痕上,“也许,它可以帮你回去。”
“因为在那里,你还有父母,还有你没完成的使命。”
卫榛轻轻垂下眼眸,指节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最终只吐出一句:
“我没有父母了。”
他说得极轻,像是用了很大力气,声音落在夜色里,却仿佛一块石子坠入深井,听不出回音。
“只是……那个世界,还有我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