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旁人又凭什么喜欢你?”
这一句,终于让姬琼眼底的光彻底碎了。她站在原地,像个孤注一掷赌错了的赌徒,手指紧握,却再说不出一句反驳。
卫榛却没有停下,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
“更何况,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拨开了她心底那层最不愿面对的遮掩。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说半句,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只将目光移向窗外远天。风吹动殿檐,拂过他衣袖,吹落一地沉默。
姬琼站在原地,眼圈微红,声音却异常安静:
“你喜欢昭樕吗?”
卫榛没有立刻答,只静静看着她,眸光如镜,映不出丝毫情绪。
姬琼吸了口气,眼神颤了一瞬,却仍勉强扬起笑:“那你喜欢我什么?”
他依旧不语。忽然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自嘲的决绝:
“若我不是北宣王,你还会喜欢我吗?若我一无所有,你,还会站在我面前?”
这次换卫榛开口,语气却冷得像从骨缝里抽出的风:“别说你了——就连我自己,也不会喜欢那样的自己。”
他停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眼里那一点点尚未熄灭的光上,低声补道:
“可在我心里,感情不该是拿权势和身份来权衡的东西。”
这话像是残忍的温柔,留了一点体面,却也留了刺。
姬琼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声音发颤,却仍固执:“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近乎喃喃:“我永远在昭樕之下,我是庶出生的,是那个王后膝下养大的‘嫡出’,连名字都要谨慎说话,连一件想要的东西,都得绕三层才能碰到。”
“我身后什么都没有,父王不近,母后不亲。我只能靠我自己。可我再怎么靠自己,也赢不了一个命好的人。”
卫榛看着她,沉默半晌,忽地转身,从廊下折下一枝野花。
他走回来,语气淡淡,却一字一字锥心入骨:
“我也无法共情你,就像你也无法共情我。”
“我是一个从战场上捡命回来的人,鲜血、断肢、荒野与冷枪是我真正的家底。我哪日死在哪座城墙上都不奇怪,你若嫁给我,哪天当了寡妇都只能自认命苦。”
他将那枝野花放在她掌中,低声道:
“我从来就不是良人。我不喜欢你,所以我给不了你温柔。你若要靠着这份想要权想要势走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那你最后与我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
“那你告诉我,”姬琼眼含泪光,声线微颤,却倔强不退,“我该怎么办?”
卫榛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语气仍是那般冷静清晰,却藏着一丝近乎温柔的克制: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是你自己该去思索的问题,不该由我来告诉你答案。”
“你该自己问问你自己——你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低缓了些,像是从喉间缓缓吐出的压抑思绪:
“若你真是个十足十的坏人,真的只为权势、只为得你所想……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么多。”
“可你不是。”
“姬琼,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轻声说着,眼神落在她身上,却似是回望那段藏在心底的旧时光。
那是他初回京时的事。彼时宫中礼仪繁冗、人心莫测,他为了查探风向,改了衣装、隐了身份,夜里悄悄入了后苑。
那晚,恰好听见她与程夫人的一段对话。
那夜冷风穿堂,宫墙深静,程夫人声音低低:
“姬琼,你太子哥哥如今势弱,祁安王虎视眈眈,你若肯帮他一把,送出这个……”
她递出一方包裹,薄薄一层锦帕裹着,却透出淡淡药香,不知是何物。
姬琼却几乎未加思索地打断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坚定异常:
“母亲,您要知道——太子哥哥在朝中根基不稳,三哥哥虽是封王,却连父王都要顾忌。”
她的声音微颤,却更显清醒:
“更何况……那是条人命啊。”
她的手没有接那包东西。那一刻,藏在檐下暗影中的卫榛,看见的那个张扬恣意、目中无人惯了的公主,在权谋漩涡里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人性与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