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恰似一根细针直扎在姬琼自尊心上。
她唇角一紧,冷哼未出,却忽地一转身,将手边那盏未尽的茶水猛然一扬,泼得旁边的素琴措手不及。
“哎呀,我的手好疼。”她娇声一唤,语气却毫无痛意,分明是借势撒气。
茶水溅洒之间,素琴素衣被湿透,茶色斑驳,顺着衣袖缓缓沁入肌理。她低下头,静静地站着,不见面色,也不言一语,只垂手肃身,宛如一株立于风中的芦苇,柔顺却不折腰。
吕澹一眼望见那盏茶水泼下的瞬间,原本还挂着三分调笑的神色瞬间敛去,像一阵冷风刮落了面上的浮云。眸光沉了几分,唇角的弧度也凝住,整个人仿佛在那一刻由闲散轻松骤然转为寂冷肃杀。
他脚步一顿,没再走开半寸,反倒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姬琼脸上,不再掩饰任何情绪。
亭外,卫榛站在阴影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是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吕澹一眼,又看了看姬琼,心底无声一叹:
‘你存心惹她做什么?到头来谁都不讨好。’
“吕澹,今日原是个喜庆的日子,不必坏了气氛。”
姬琼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卫榛堵了回来,
他语气温润,步履从容,一步挡在吕澹与素琴身前,似在调解,实则分明是护着,“带素琴下去,换身干净衣裳——这点小事,不劳殿下费心。”
姬琼见卫榛挡在素琴身前,语气虽温和,字字却带着无声锋芒。她嘴角挂笑,眉眼仍是宫中娇女的姿态,唯那微僵的指尖,泄露了片刻的不快。殿中宫女皆垂首噤声,气氛一时静得仿佛连风都避让。唯她还强作镇定,轻轻理了理袖口,像是抹去那点不合时宜的狼狈。
吕澹似要再开口,刚迈前半步,却被素琴一把拽住衣角。她摇头轻缓,眼神中既有低声下气的恳求,也有倔强不容辩驳的坚持。
吕澹看了她一眼,目光一暗,终是冷哼一声,转身随她离去,步子迈得沉,像压着火。
门扉微响,殿内又归于静谧。
姬琼看着他们背影渐远,忽地转身,轻轻挽住卫榛的衣袖,笑意甜得恰到好处,声音却藏着点情绪的尖刺:
“卫榛哥哥,你偏心得也太明显了些。素琴不过个小小侍婢,你却处处护她——倒叫人不知,如今这卫康府也是她素琴当家了?”
她眼波轻转,话锋一转,笑着撒娇道:
“不过我不计较。你弥补我一下,那今日乞巧节,你便陪我一道去放河灯吧,权当是弥补。”
语气娇软,眼底却分明带着几分试探与赌意,仿佛在等他松口。
卫榛垂眸看她,神色清淡得像一池秋水,无风不起波。他嗓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我为何要弥补你?公主殿下。”
卫榛背身站定,望着殿门半掩的方向,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凉薄:“姬琼,你为何总要这样缠着我不放?”
他语气没有半点戏谑,只是一种漠然而淡淡的疲惫,像是在问一件早该结束却总被反复拉扯的旧事。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这一句,像是微风卷起的刀,掠过耳边,却割得极狠。
姬琼怔住,脸色变了几分,半晌才低声道:“卫榛哥哥……你我日后,是要成亲的。”
她眼神复杂,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但她话音未落,便被卫榛冷冷打断。
他终于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如水,声音却像冰封之下的暗潮:
“我何时说过,要与你成亲?”
他话音落定,殿内一瞬沉寂。
身后传来轻轻的抽泣声,细微却清晰,像藏不住的雨意滴进空寂的夜里。姬琼捂着唇,肩膀微颤,哭得极轻极忍耐,却依旧掀不起卫榛心中半点涟漪。
他没有回避,只是慢慢回过身来,神情平静如水。姬琼抬头望见,眼底一瞬亮了光,仿佛以为他终究还是心软了,要为她说一句安慰的话、伸出一只手、留下一丝温度。
可他只是走过去,寻了一张椅子坐下,衣袍落定,姿态端正,像是在处理一件公事,而非面前的爱恨。
他抬眼看她,语气不疾不徐,却每一句都砸得极重:
“姬琼,你贵为公主,不该将时间与情意浪费在我一个人身上。”
她怔住,唇角颤了颤:“可你明明……说过喜欢我。”
卫榛目光静定,声音微凉:
“喜欢是会变的,姬琼。今日我说喜欢你,明日我便可以不喜欢。你不能控制旁人的心意,但你该学会喜欢你自己。”
他顿了顿,眸中无悲无怒,只有一点近乎残忍的诚实。
“自我回京以来,你几乎日日往我这儿跑。你没有别的事想做吗?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你连你自己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