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吃点
通——”

    一尾锦鲤忽然翻身,白腹朝天,漂浮不动。紧随其后,第二尾、第三尾……曾经欢跃如舞的鱼儿,此刻一尾接一尾沉默倒浮,银白的鱼腹齐齐映出阳光,仿若一地碎镜,映照出一池沉静死寂。

    池底黑得发沉,沉得发冷。没有风声,没有水响。只有死,悄无声息地蔓延在日光最盛的时辰。

    那炽白的光,照得天地仿若无情,而鱼腹之白,似是被生生翻转的命运之页。鱼未息而池先沉,香未断而魂已冷。

    谁教一盏浊水,映尽生死微声。

    素琴是跑着回来的,裙摆微乱,发丝散落,脸色白得几乎像刚从雪地里拔出来。

    “公主……”她声音微哑,气息乱成一团,“刘妈妈……死了。”

    昭樕垂着眼帘,没有立刻作声。她只是伸手将素琴扶住,轻轻按她坐下,手指冰凉,掌心却稳如山石。

    “别急。”她语气很轻,却像一道缓缓落下的冰,“除了这个消息,还有别的么?”

    素琴狠狠喘了几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寒气吐出去:“我听府里下人说……她是死在城西的粮仓里。”

    昭樕眉心微动,指尖轻敲几下案边。她没言语,却听得出声音背后的微微发紧。

    “……找到她的时候,身上……”素琴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颤,“身上爬满了老鼠和虫子……眼睛也……”她说到这里突然别过头去,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再说下去整个人都会崩溃,“奴婢、奴婢不敢说了……真的不敢说……”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窗外阳光正烈,庭院中虫鸣微躁,可那缕透进帘内的光仿佛也随之变得浑浊,照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一层死气。

    昭樕半晌未动,眼底没有泪意,只有一种慢慢凝固的冷。她慢慢起身,背影纤细却挺直,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剑,静默中藏着难以靠近的锋芒。

    “阿爹呢?”昭樕低声问道,语气略显急促,藏不住眉心一丝未散的惊惶。

    素琴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额角渗着细汗:“齐姜公和姒夫人……在正堂里议事。”

    昭樕静静地立了一瞬,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汗意,掌心却已然沉稳如铁。

    她眸光敛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像是悄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片刻后,她抬眼,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地开口:

    “走,我们去一趟西坊。”

    素琴一怔,下意识想要开口追问,却在迎上她那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时,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素琴应了一声,紧紧跟在她身后。

    西坊旁,叙德馆。

    厅内熏香袅袅,朱窗半掩,正是午膳时分。

    案上佳肴罗列,碧螺鸡、东坡肉、醉莲藕、桂花酥……香气四溢,色香俱全。

    但在这一桌丰盛之中,气氛却微妙地凝滞着。

    卫榛与姬琼隔席而坐,桌间虽堆满了菜肴,气氛却比平日更寂静了几分。

    姬琼撑着腮,眉头微皱,神情有些闷闷不乐。她拿着筷子拨了拨面前的桂花酥,又放下,

    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开口:

    “阿榛哥哥,这饭都吃不痛快。”

    她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气和埋怨,眼角还偷偷扫了卫榛一眼,似在等着他哄一句。

    卫榛手指敲了敲桌面,动作慢而节奏平稳。他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只淡淡回道:

    “既不痛快,便少吃些。”

    忽然,一阵细碎却混乱的人声自粮仓方向传来。

    隐隐约约,似是有人聚集,低声喧哗,杂乱的脚步声踏在青石路上,带起尘土微微浮动。

    卫榛与姬琼对坐的案前,动静虽远,却清晰地透进这本该安静的小馆。

    姬琼皱了皱眉,不耐烦地侧耳听了听,轻声抱怨:“好端端的,怎地这般吵闹?”

    卫榛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微微侧首,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片刻后,只听粮仓方向传来一阵沉闷而压抑的动静——人群围在粮仓前,熙熙攘攘,里三层外三层。

    不多时,只见几名穿官服的兵士从人群中缓缓抬出一副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那白布在烈日下被晒得微微发黄,边角被风吹动,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手腕枯瘦如柴,指节僵直,仿佛在死前曾极力挣扎。

    ——为什么昭樕要让他把姬琼带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