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
    夜风吹过庭廊,落叶贴着青砖浮动,一阵隐隐血腥,随风钻入鼻息,昭樕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眉心轻蹙。

    她向来鼻子灵,对气味极敏,此刻嗅得这股腥意愈浓,心下已有几分不安。

    “这昆梧苑的位置本就偏远。”她语气轻轻的,却带着分辨不清的疑意,脚步也慢了几分。

    与她并肩而行的卫榛略抬眼,看向四周,只见苑外影影绰绰,灯火不明,竟隐约站了七八位侍女,皆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衣角轻拂,像一排剪纸似的安静僵立。

    “等等。”

    他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扫过那名带路的小侍女,语气不紧不慢,偏偏带着逼人心魄的压迫感:

    “你家夫人突为何叫我们一道前去?”

    声音不高,却像敲在冷风里的钟,沉而有力。

    那小侍女本就心慌,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一击,登时打了个寒战,慌忙跪倒在地,声音颤颤巍巍:

    “回……回殿下,奴婢……奴婢不知,只是奉命行事。夫人……夫人说有急事相告。王后娘娘也在,还有……还有二位夫人……姬琼公主、还有殿下的六妹妹,卫妗小姐……”

    那小侍女话音未落,昭樕与卫榛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向昆梧苑深处。

    只见苑内中心,灯火虽稀,却依稀映出密密麻麻的甲胄反光。二十余名侍卫悄无声息地立于四周,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未散的血腥味,与夜间潮湿的泥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莫名心悸。

    而在那棵老槐树下,昏黄的灯光照出两块盖着白布的身影,整齐地摆放于地。风吹起一角布边,露出一缕干涸却斑驳的血痕。

    昭樕心头微紧,步子却未停,只低声问:“这是……?”

    那小侍女慌忙起身,磕磕绊绊地答道:“奴……奴婢不知,进来时,就已然如此……夫人未见,只说请二位殿下务必前来。”

    卫榛与昭樕立于苑外,一时间无人动作。四周侍女立得密密麻麻,却皆垂首不语,仿佛整个院落都被按下了静音。昭樕轻抿着唇,神色未动,目光却紧锁着那扇紧闭的门。

    就在此时——

    “吱呀——”

    门扉被人从内推开,一道极轻极虚的声音从帘幕后幽幽传来,穿透沉香与夜色:

    “是北宣王和昭樕吗……进来罢。”

    是简王后的声音。

    那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但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虚弱和疲意,就像一枚在水面上浮沉的叶,轻飘、却沉着。

    步入门内,便见殿中帷帐层层,灯火昏黄,沉香袅袅,气味浓郁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帘幕后,简王后静坐于正中,着素袍,鬓发略显凌乱,面色苍白,手中执着一串菩提,指节纤细却微微发颤。她身旁依次坐着程夫人、姬琼与卫妗,皆神色各异。

    昭樕微不可察地扫过厅中众人:简王后靠坐在主位,鬓发松散,手中捧着温茶,茶烟袅袅,面色看似平静,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疲惫;程夫人脸色蜡白,嘴唇几无血色,虽坐于下首,却眼神飘忽,连袖中都微微颤着。

    毛夫人则懒洋洋半倚着软垫,挺着大腹,神情轻松,似不甚在意此间血案与她有何干系;傅夫人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目光一瞬未动,如同整个命案与她全无瓜葛。

    而角落处,姬琼一见昭樕与卫榛一同踏入,眼神立时冷了下来,咬牙低头,袖中指节发白。卫妗则低垂着头,整个人缩在座边,眼神惶惶,仿佛随时准备逃离这场审讯。

    “大哥!”

    卫妗眼眶通红,几乎是扑着冲进了卫榛怀里,一头撞进他怀中,死死抱住他的腰。她声音哽咽,肩膀颤抖着,“大哥…”

    卫榛微怔了下,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哭得像只小兽的妹妹,眼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他略显生疏地抬起手,掌心缓慢而安稳地覆上她的发顶,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平安。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却极温柔,像久旱后的春雨,轻轻拍落在焦土上,“大哥带你回家。”

    昭樕步入殿中,衣袂轻拂地面,动作如昔日宫训一般端正温婉,盈盈一揖,声音清晰而稳:

    “昭樕,见过王后娘娘,见过各位夫人。”

    她话音落下,帷帐之中气氛却微微一滞。

    简王后端坐主位,神色未动,缓缓放下手中帕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春雨落檐,不重,却冷。

    简王后慢慢开口,声音如香炉中拂出的沉香,温缓却沉重:“今日叫你们二位来,是焦太傅的主意。”

    她低头拈起帕角,轻轻拂了拂指尖,语调无波无澜:

    “他老人家近来身子不太行,这忽而又出了这样晦气的命案,宫中上下人心惶惶。”

    她抬眼看向昭樕与卫榛,目光停留片刻,语气似轻叹,实则带着试探意味:

    “如今他想看看你们二位,可有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