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昭樕的马车尚未抵至齐姜王府,便远远见着府门前簇拥着不少人。素琴掀起帘角张望片刻,回头抑制不住兴奋:“公主,您看!老王爷亲自出来迎您了,姒夫人也在,连大公子、二公子都站在门前呢。”

    昭樕微微颔首,未作回应,只指尖轻捻袖角,神情虽静,却藏不住眼底一点细微的波动。

    齐姜公身披青袍,须发尽白,执杖而立。他明明年迈,却站得笔直,眼望官道尽头,神色沉稳中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焦灼。

    左右欲举伞,他挥手制止:“今日不许遮了天光。”

    马车方停,他已疾步上前。

    “阿樕。”

    久违的呼唤低沉如哽,仿佛压在胸中十年才吐出口。

    “阿爹。”

    昭樕揭帘而下,顾不得裙摆沾尘泥,快步迎上,盈盈一拜。

    “傻孩子。” 齐姜公俯身亲自将她扶起,掌心带着微微的颤意。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像在寻找记忆中那个追着风筝跌倒又爬起的小小人影。

    “太瘦了。”他轻轻叹着,语气中透出难掩的心疼。

    “曲州风大,吹得人瘦。”昭樕垂眸笑答。

    这温情一幕还未落定,一道清冷女音自侧传来:“未入门先失礼,莫非曲州教的礼数便是如此?”

    昭樕闻声行礼,“儿臣叩见母亲。”

    姒夫人立于青砖石阶之上,衣袂整饬,凤簪一丝不歪,眼角挑起,不怒自威,只轻轻一声“嗯”,恰似对着宫门口稽首的某位宗室远亲。

    素琴在一旁悄声嘟囔:“姒夫人这气派,比长宁侯家的老井还凉。” 此语虽轻,昭樕却听得清楚,唇角止不住弯了弯,又佯作咳嗽两声掩饰。

    这边姜??似有所觉,转眸望来,眼底却只是一抹淡淡玩味,并不插言。忽而“砰”地一声,小厮不慎将花盆碰落,泥浆溅了一身。姜旆疾步而出,一边收拾局面,一边走来,笑道:

    “好久不见,小樕可还认得我?”

    昭樕颔首一笑:“认得。小时候二哥哥总揪我耳朵,我可没忘。”

    姜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不是你偷吃我点心吗?”

    “是二哥哥你自己先藏不严。”昭樕理直气壮。

    姜??轻笑,吕惟也掩唇一笑。众人皆笑,气氛终于略有融化。

    吕惟适时开口:“母亲也是命我往东院添了檀香,还是妹妹喜的那一种。”

    昭樕回望她:“谢谢姐姐。”

    到王府时,天色已染晚霞,金红余晖洒在朱漆大门上,映出一片温柔光影。昭樕随齐姜公与姒夫人入府,未曾歇息,便先行至祠堂祭拜先祖。

    祠堂中香火缭绕,铜炉静燃,祖灵牌匾排列整齐。昭樕静默地捻香,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些旧名之上。她垂眸插香,心中一紧,十年别离,山河变幻,如今终于归来。

    礼毕归厅,晚膳已备。姜旆第一个笑着开口:“小樕,听说你爱吃甜的,我特意从临州捎了你最爱的几样。”

    他将一盘精致糕点放在昭樕面前,眼里是久别的怜惜。昭樕眉眼弯起,不待多言,便夹了一块,入口软糯香甜。

    她嘴里尚含糕点,含糊道:“谢谢大哥……”

    姜旆笑得朗声:“你小时候吃东西也是这副急样子。”

    昭樕笑着咽下,正要答话,姒夫人忽然淡声开口:“昭樕,注意礼仪。焦傅难道没教你什么是关中规矩?”

    她手一顿,神色一敛,随即淡声应道:“老师教得极好,多谢母亲关心。”

    厅内一时沉默,气氛微凝。齐姜公出声打破僵局:“无碍。自家人,吃得自在。”

    姒夫人欲言又止,姜??举杯笑道:“妹妹回家,父母心急也是自然。我敬你一盏茶,当作迟来的贺礼。”

    吕惟也笑着举盏:“姐姐没准备礼物,也算一道茶敬你。”

    众人附和,气氛稍缓。

    却听吕惟又道:“母亲得知妹妹回京,早早为你筹备妥当。衣物、饰品,还有……进宫面圣。”

    话落,厅中再度寂静。姒夫人淡然开口:“明日,你便随我进宫。”

    “明日进宫面圣的衣裳仪容,我都让人备好了。你这几年,焦傅该没让你荒废规矩吧?”

    “是。”昭樕垂眸应下,字句清晰,却未言愿不愿。

    她转头望向齐姜公,却见他垂目抚须,像是未听见,又像是无意开口。

    姒夫人轻抚袖口,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这不是命令,只是安排。”

    “母亲自是安排得极好的。”昭樕一笑,语意微凉,唇角却仍温柔如昔。

    晚膳散后,吕惟领昭樕至东院。

    “妹妹若缺什么,只管与我说。”

    “多谢惟姐姐。”

    “你歇着吧,我不打扰。”

    她走后,昭樕靠坐榻上,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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